不然呢?言攸蹙眉,看不透这小孩在想什么。
“你很不开心?”言攸问。
“没有。”齐愚摇摇头,实话说他还无法理解自己所想,也不愿说出来烦言攸。不过他虽和言攸相处不久,却隐约明白对方不喜欢心里藏事、言语隐瞒的人。
他微微软了冷木的眉眼,道:“只是睡得太久,许久未进食,有些饿了。”
“你不早说。”这句言攸没用心音传给齐愚,只觉齐愚别扭得紧。他不是面面俱到的人,自然不可能时时关注对方的需求,幸好齐愚只别扭但不犟。
齐愚漫无目的地想,按柚柚的性格,大概要略带气恼地抓他去吃饭,想着竟不由勾了勾唇。
一点软意碰了碰那唇角的细微弧度,脑海中再次响起熟悉的女声。
“唷,还会笑呢?”言攸刚好凑过来,齐愚从被他买来就一直呆呆的,难得见这么生动的笑,宛如无知无觉的木偶被注入了灵魂。
言攸便也笑道:“挺可爱的,以后可以多笑笑。”
齐愚还未回应,下颌被人轻轻按住,一片冷意覆了上来。
他下意识抬手一摸,眸光微暗。
是面具。
所以夸他可爱是为了哄他戴面具吗?
齐愚冷静地想,其实不必如此麻烦,他只是被言攸买回来的一个东西,说是奴隶也不为过。言攸没必要对他这么好,毕竟他很清楚他脸上的青黑胎记有多可怖,戴上面具免污人眼也是人之常情。
言攸当然没骗他,遮胎记不过是为了掩饰身份,而非嫌恶。
齐愚大概不知道,虽是短短几日,他的状态却恢复得极好,尤其是得了言攸的丹药之后。
消去了旧疤暗伤的他堪称清俊冷冽,默然含笑时冷白面颊上的胎记如一幅青墨作的山水画,色调浓淡相宜,仿佛能从中看见山脊的走势与水流的脉络。
实在是漂亮的胎记,远胜过人工描摹。
可惜大多数人第一眼便为其所慑,不敢多看。
而他独占山水
很莫名其妙的念头。
言攸指尖点了点那玉质面具,轻笑一声。
两人完全改换了昨日的风格,言攸避开客栈楼下暗自关注的眼,想着齐愚没有灵力,干脆单手抱起了人,自房间窗口安稳落下。
言攸放开齐愚,抬眸见天色渐晚,灯火星点,迈步往琳琅阁走去。
齐愚感觉到手上红线的牵引,眼睫半低,沉默地跟上。
琳琅阁距他们所住的客栈不远,不多时便到了。
“小姐,没有请柬是不能进去的。”
正门外领头的婢女抬手拦下往前走的言攸,温柔提醒道。
然后,一张烫金书信轻巧放在了婢女的手中。
婢女一愣。
“凌霄宗。”
言攸眉眼弯弯,轻纱之上的眸光如秋水潋滟。
“原来是凌霄宗的……仙长,是婢子怠慢了。”婢女瞧着对面姑娘年纪不大,顿了顿,寻了个还算合适的称呼。
“他也和我一起,”言攸指了指身后的齐愚,没等婢女回答,便佯装头痛地小声抱怨,“师兄们都忙着巡城,家父又实在不放心我出来玩,这才派了人跟着我。还请姐姐行行好,放我一马。”
虔城与凌霄宗临近,确实有不少富家的少爷小姐寻新鲜,叫父母给自己买个名额进去。他们身娇体贵,也不一定要学什么,无非是说出来名头响亮,有面子罢了。
不过,能买凌霄宗名额的人可不是一般的富贵,必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家。
如此一说,这位小姐就算不以凌霄宗的名义,拿出家族的名号也进得琳琅阁。
何况……对方这般小意恳求,一声“姐姐”叫得同为女子的婢女也有点受不住。
琳琅阁今日必不安宁,再乱些也无妨。婢女这样想着,便应下了。
计划通。
言攸眸中笑意更浓,虽一身素裳,又掩着面,竟也光华灼灼,令人不敢再看。
“那先谢过姐姐了。”
婢女回以浅笑,等两人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
“这位公子,请出示请柬。”
这男子却紧皱着眉,盯着前面两人离开的方向兀自思索。
“空嵊师弟,你在看什么?”旁边的人也察觉不对,轻唤了声男子。
“没什么。”
余空嵊觉得是自己魔怔了,自那晚起那名少女的音容笑貌就在脑中萦绕不散,以至于现在路上看见一名女子便以为是那人。但事实上,她们除却都是女子,衣着性情毫无相似之处。
至少,那人轻佻散漫,又暗含傲气,绝不会这么柔软姿态唤一个婢女“姐姐”。
他深吐了一口气,正准备拿出请柬,却半晌未动。
“公子,请柬。”婢女温柔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