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终端上点来点去，柏让面露难色：“给我些时间。”

比起有虫族在背地里祸害洛斯，柏让背叛他们的行为，可以先不追究。祝云川点头，顺口嘟囔道：“为什么要拿走呢？”

他的声音不大，恰好雾见棠能听到。后者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要是血样真有问题，打碎混在一起就可以，就算是主脑，也查不出来的。

偏偏是拿走了。

雾见棠的眼皮跳了一下，心头冉起几分不妙的预感。

几千米深的冰层再往下，出现几道裂痕，裂痕直通地心，像是要把整个赫尔卡星球从中间切开。关押着天使的囚笼里，没有残肢没有碎肉，就连血腥味都闻不到。

一名男子出现在雾见棠曾站过的位置，望向面前躯体缺失大半的怪物：“他下手真狠，对不对。”

“没用过的也捡回来。”酒红色的领带被嫌弃地扔落在地，男子从衣兜里拿出一支玻璃管：“给你点好东西。”

囚笼内明明漆黑一片，玻璃管里却散发出诱人的光泽。羽毛轻轻翕动，角落里蛰伏的庞然大物开始有了动静。

男子打开玻璃管的盖子，鼻尖嗅过：“他真的好漂亮，我们把他吃掉吧。”

玻璃试管自掌心滑落，“咔嚓”一声碎裂在地，香甜的味道弥漫开。

窸窸窣窣……

细碎的摩擦声从墙缝里渗出，像是脱臼的骨骼重新接上，但需要重新愈合的骨骼很多、很多，永不停歇的声音诡异到充满整个囚笼。

因浑身长有六对翅膀，所以命名为天使。但却被雾见棠活生生折断一对。

见棠总是这样，遇到事情就会来这里撒气。

插进肱骨近端的锁链晃动，百米宽的双翼缓缓舒展，锁链上流转的蓝色光芒被黑暗瞬间吞噬。

与此同时，蓝湖下的冰层裂开。

[嘀！检测到虫潮靠近，数量正在计算中。

虫潮预计降临地点：洛斯小镇。]

洛斯的冬天是就连温度计都会爆掉的极寒，白毛风吹过干净的冰面，仅仅一夜，蓝湖的冰层厚达五米。在这种天气下，没有人会选择留在室外。

洛斯小镇南，与研究院的位置正好呈对角线的蓝湖酒馆。小镇的修车工艾里克正举着啤酒，与附近的邻居围在壁炉前。在冬季来临前，酒馆老板提前储存好的桦树枝派上用场，壁炉里，焦黑的木条上，火星噼啪地炸裂。

屋子里暖洋洋的，混着烤羊腿的味道与酒香。艾里克灌了好几扎啤酒，他红着脸，声音粗犷。讲述因为昨夜的暴风雪，有多少居民的车子抛锚在路中央，甚至有的车子会与主脑丢失链接，连基本的取暖指令都会失灵。而他是如何顶着风雪，将一辆辆拖拉回小镇。他的两根手指，就是因为这种事情冻掉的。

艾里克今年六十七岁，他从来没离开过洛斯，应该说是从未跨过那一片无边无垠的蓝湖。前妻早早地离开他，幸好女儿很争气，考上帝都的一所学校，几十年的钱没白挣。

讲到尽兴时，坐在身边的男子搂住艾里克的脖子：“老兄，你这么厉害，简直太让我佩服了。”

艾里克歪头，或许是自己喝多了，酒精上头。他莫名觉得，这人看着有点眼生。今天陪他来酒馆的，不应该都是他的邻居吗。肯定是自己看错了，艾里克这么想到。但等他抬头，摇摇晃晃地起身，想回家时，却发现，他这一桌的邻居好友，怎么都有些陌生。

昏黄的灯光下，对面坐着的一群人，顶着张僵硬平整的假脸，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

他的方向。

后颈蓦然窜过一抹凉意，艾里克觉得，这群人，不是活人。

“你们是……”

他身旁的男子笑了起来，没有笑声的笑容，只是单纯的扯开皮肉，嘴巴咧到耳根。

艾里克的脑袋被吞下。

桌边的其他人一哄而上，撕扯着还剩下的无头躯体、四肢，互相分食。

空气戛然而止，下一秒，酒馆爆发出刺耳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