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那个时候,牧听慈来过吧。”她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将信封推给了面前的顾绯,“杜乐丽花园,你们俩去过。”
话一开口,顾绯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强烈的紧张后,反而什么都因为落地而变得简单。
文佳只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复杂,有失落、焦急、愧疚,甚至有几分恐惧。
顾绯颤着手打开信封,第一张就是牧听慈带着口罩的照片,牵着她的手,眼睛笑得弯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文佳问道,声音明显焦急起来,“他什么时候对你下手的?”
在她眼里,牧听慈一直是个很好的孩子。
虽然出生艰苦,但是懂事、努力,对家里的女儿照料得也尽心尽力,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是顾绯的好哥哥。
她实在无法相信,牧听慈会对顾绯有这方面的心思。
她真的疏忽了太多了。
再深的,她不敢想了。
这些想法一步步割她的心,提醒她自己是个多么不称职的母亲。
“顾绯,你告诉我!”面对顾绯的沉默,文佳明显坐不住了,她握住顾绯的手,情绪异常激动,“你告诉我!他在你多大的时候就下手了!”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顾绯站起来,下意识甩开她的手,“是我先开始的……”
“你疯了吗!顾绯!”文佳骂道,“他比你大这么多!他在做什么难道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妈!我说了是我先开始的!”顾绯把照片摔在地上,涨红了脸,“当时我出国,你不是觉得我和牧听慈闹矛盾了吗!”
她知道这对文佳来说很难接受,但事实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顾绯觉得没什么好躲藏的了。
她直直地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道:“当时是我给牧听慈表的白,所以他怕得要离开公司!离开这个家!”
“是我干的!一切都是我开始的!”
“顾绯!你们这是在乱——”
这个词太重了,照片在地上一片凌乱,但上面牧听慈的笑眼未减半分。
“我跟牧听慈又没有血缘关系!”
顾绯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这句话耗尽了。
这还是顾绯第一次对文佳的态度这么猛烈且坚决。
文佳愣在了原地,疲惫的瞳孔骤缩,正在消化女儿刚才说的一切。
把最后的底线点破,语言瞬间没有了禁忌的边界。
“对,我就是喜欢牧听慈,就算他一直把我当妹妹,我就是要得到他!”顾绯第一次这样反抗文佳,心里又恐惧又激动,把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伤口掏空了给她看,“我就是有病!喜欢上从小把我养大的哥哥!”
“你真的是疯了——”
“但是我有错吗!”顾绯扯着喉咙,声音又哑又尖,“从小到大,只有他一直陪在我身边,又当爹又当妈地照顾我,他又不是我亲哥哥,我凭什么不能喜欢他!”
瞬间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母亲沉重的呼吸,和顾绯急促的喘息。
“……”文佳沉默了很久,像是被顾绯的最后一句话打倒了,她坐下来,背靠在沙发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她看着满眼泪的顾绯,最后不忍直视,第一次在孩子面前如此焦虑地抱起了头。
在顾绯心里,文佳一直是个很坏的母亲。
在牧听慈还没有加入这个家的时候,她就已经这么认为了。
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孩子只会用眼睛看,用身体去感知。
她见过郑千星的妈妈,见过方颜的妈妈,但她看不见太多自己的妈妈。
自有记忆起,文佳和顾联封出现的次数就很少,和保姆的相处占据了她的绝大部分生活,爸爸妈妈,只是一种称呼,似乎对她没有什么意义。
顾联封尚且会带着笑脸和礼物回家,但文佳从不,她对她的要求很严苛,对她的不满很明显。
顾绯一直觉得,文佳应该是想要一个像顾淮哥哥一样的孩子——聪明、优秀、懂事。
但她做不到她期望的那样。
后来,牧听慈出现了,顾绯发觉自己还有被爱的可能性。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文佳放下手,有些呆滞地望向茶壶里的水。
“只有方颜知道。”顾绯也坐下,两个人达成了表面上暂时的平和,“国内上学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文佳抬起眼,发觉自己对女儿的生活一无所知,甚至到了陌生的程度。
“妈,你会支持我们吗?”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蹲下去,将满地的照片捡起来,手脚有些说不出的慌乱,塞进信封里,原原本本的样子,像是将这一切掩盖了起来。
“别让更多人知道,顾缇、还有你爸,谁都别告诉,把这件事给我藏好了。”常年混迹商场女人快速地收拾好情绪,即使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脆弱,但语气依旧镇定自若。
“顾绯,你现在没办法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理智的回笼快得惊人。
她的女儿终究只是个小孩子,这段感情,只不过是青少年时期对缺失亲情的代偿而已。
两个人有可能面对的社会压力、舆论纷争,她的女儿都没有认真考虑过,最好的结果,是这段隐秘的关系随着时间消散而去,成为这个家永远的秘密。
她现在,只需要维护住通往这个最好结果的可能性。
这是她作为一个失职的母亲,对女儿这段脱轨关系最好的弥补。
文佳迅速地收拾好带来的东西,茶杯里的水已经放温了,她一口喝了下去,像是自己想清楚了,抬脚准备出门。
“妈,对不起。”
顾绯看向她落魄的背影,嘴唇颤抖。
“这终究是你自己的事。”文佳叹了一口气,“我这次来,主要也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牧听慈欺负了你。”
“你还太年轻了……”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道:“是我的错,妈妈对你的关心太少了。”
关心太少,才会让这段畸形的关系暗自生发了这么多年,到现在她才觉察出来。
“妈……”
“我走了。”文佳没打算留在这里,她想问的已经问清楚了,“好好照顾自己……这件事,我会装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