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定在周末。
这件事情显然没有让顾绯多有重视,她在家里忙完小组作业里的工作时,已经快到了预定的时间。
顾绯随便换了一套休闲些的套装,头都没有洗,并不打算多么隆重地登场。
出门的时候捎上留在客厅桌子上的手机,发现电量已经告急。
这段时间她忙得昏天黑地,经常把自己关进工作室就是一下午一晚上,醒来的时候要不在沙发要不就在地板上,完全忘了给手机充电这茬子事儿。
好在顾绯还记得餐厅的地址。
在巴黎的这几年,除了恶贯满盈的几个危险街区,城市里其他大大小小的地方她差不多都去了个遍,对各类餐馆也是了如指掌。
相亲定在一家米其林餐厅,她曾经去过一次,食材新鲜服务到位,不少华人倒是喜欢到这儿来用餐。
可顾绯觉得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她又刚刚从国内回来,对西餐一类的提不起兴趣。
餐厅藏在一家有百年历史的小庄园里,顾绯上次来的时候,墙边还没有这么多的粉丝蔷薇,如今摇曳在巴黎的晚风里,沁出馥郁的芬芳,倒是为略显古朴的环境平添几分俏皮的活力。
侍应生见到顾绯迎上来,看见她平平无奇的打扮还犹豫了一会儿。
顾绯第一次希望自己因为dress code不合格而被拒绝入席。
可惜的是,另一个侍应生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耳语了几秒,把顾绯放进去了。
相亲对象在里面订了位置,领她进来的服务员态度好了不少,多了一点不属于巴黎服务业的谄媚。
“小姐,您预定的位置在这里。”
“柳老师?”
尴尬很快压过了惊讶,顾绯下意识想逃,但穿着朴素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任何动作都显得她更加古怪。
柳席站起来,相当正式的全套西装,比起毫不在意的顾绯就显得更用心思了。
西装版型挺阔又服帖,布料细腻又柔和,多半出自某位行家的高级定制,完美展示出男性的成熟性感。
他上前几步,很绅士地帮她把椅子拉开。
架子已经摆在这儿了,顾绯不得不坐下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心虚,半边身子几近僵直。
“或许我应该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柳席见状,笑了笑,“我叫柳席,来自京北,以前跟顾叔叔见过几次面。”
顾绯并非真的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只是自己不喜欢弄这一套,后面又有牧听慈会帮她应付这些场合,她在这方面自然不能那么熟练和面面俱到。
她现在只觉得,柳席说不定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知道她的全部背景了。
所以,他也不可能不知道牧听慈和顾家的关系,前几天还在她面前装外宾呢。
对面是个老狐狸,顾绯对此非常确定,心里又多了几分戒心。
她向来不喜欢被人算计,意识到对面是个老狐狸,顾绯也不想太过客气。
“是吗?我没怎么听爸爸说起过。”顾绯的语气算不上舒服,“我以为柳老师应该跟牧听慈更熟呢。”
“那也确实是。”柳席顺着她的话说,像是完全忽略了顾绯嘴上带着的些许尖酸,语气平稳,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眼神游刃有余,“以前见顾叔叔和你哥哥比较多,这几年倒是经常和牧听慈合作。”
哥哥?
顾绯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了。不过算算年纪,如果顾淮哥没有出当年那场车祸,跟柳席差不了多少岁。
想到这里,顾绯抬起眼睛,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扫过柳席的脸庞,问道:“你见过顾淮哥?”
“嗯,”柳席点点头,像是在回忆,“我很小就出国了,那时候在英国,跟你哥哥碰巧在一个学校,那时候留学生不算多,他年纪大一些,很多人都受他照顾。”
有些几近尘封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顾淮走得突然,后面又紧跟着顾联封重病、集团危机,顾绯总是下意识地回避那段太过残忍的经历。
但最后的最后,面前只剩下牧听慈的影子。
那时候他也才成年不久,还在上大学,就这样卷入了集团的商业存亡中。
也是他的回归,把顾绯从那段噩梦里救出来。
牧听慈救了她太多次了。
多到回忆里任何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全都是他带着温暖的抚慰。
想到这里,顾绯有些坐不住了,心脏撑撑地疼。
或许是怨自己为什么要妥协地坐在这里,也怨自己又被对面的男人带歪了思路。
顾绯没有点酒,只想喝一口杯子里的茶水。
可杯子还未举起递在嘴边,身边多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顾绯能感觉到,周围的人目光跟随这道身影,再度移到了她的身上。
“牧听慈,你怎么在这里?”
顾绯的眼睛骤然紧缩,手里的茶杯微微一晃,被他接过放在手心,指尖相触,只留下淡淡的余热。
他的脸色算不上太好,与顾绯对视一眼,只看到了妹妹犹疑的心虚,带着微微的喑哑,低声道:“哥哥帮妹妹考察一下相亲对象,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对面,柳席比顾绯先一步回答了牧听慈的问题,“牧听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