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里似乎有人认出了牧听慈,视线全部聚焦过来。
顾绯僵住了。
她不知道牧听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如此堂而皇之,如此正大光明。
牧听慈就着她的茶杯,抿了一口。
顾绯不敢去看他的视线,连一点儿余光都不赶投过去。
但是她能感觉得到,牧听慈有些生气了。
他一向是内敛的性子,有什么情绪总会自己消化,渐渐成了习惯。
茶杯被放回到杯垫上,顾绯看到了在她身前伸长的手臂,骨骼线条锋利又清晰,青色的脉络在皮肉下紧绷。
视线还是忍不住上移,对上那双压抑着心绪的眼睛。
在饭店华丽的金色灯光下,那双原本清透的眸子却笼上一层浓郁的乳金色迷雾。
顾绯兀地转回眼睛,眉眼微微下垂,双手搭在大腿上,不自觉握成拳头。
“想吃点什么吗?”柳席提醒道。
即使听起来言语平和,但牧听慈的不请自来还是让他体面的笑脸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柳席跟牧听慈也算不上多熟悉。
他不太参与Eros的运营和管理,偶尔有比较感兴趣的单子才会过去,除了签合同见过一面,之后都不过是在工作室里擦肩而过罢了。
但警觉如柳席,不可能察觉不出气氛的微妙。
自见到顾绯第一面,他便叫父母去了顾家,对牧听慈的身份自然也一清二楚,而他突然要退圈的消息也已经在业内走漏风声
看着面前的两人,柳席猜到了一些。
没有哪个正常的哥哥,会上赶着参加妹妹的相亲吧。
他喉间露出一丝轻笑,抬眉对着牧听慈说道:“牧先生要来也不提前说,倒是让你妹妹在这里不太自在。”
牧听慈的声音难得的锋利:“柳家突然去顾家谈婚事,也未曾给我们打过招呼。”
他的话点醒了顾绯,望向柳席。
对面的男人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让她觉得非常不适。
这让她恍惚想起幼时随着父母去应酬,大人们的目光轻轻地扫过她,留下一句漫不经心的恭维话。
小孩儿,是这个圈子里大人们的一张社交卡片,到现在,她依旧处于这样的境地。
这样的世界残忍又真实。
气氛陷入难言的对峙。
顾绯想离开这里。
不论是突然造访的牧听慈,还是面前满腹心机的柳席,她都不想成为这场无聊竞赛里的奖品。
她猛然起身,拿起了手边的小包,咬牙道:“这顿饭你们自己吃吧。”
她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为什么一次次地妥协,就连拒绝的话都说得不痛不痒。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她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般地朝门口踱步而去。
眼睛里湿哒哒的,出了庄园大门,一切繁华被她甩在身后,蔷薇味道的风吹在她的脸上,咸津津的,烫着在夜里泛冷的皮肤。
下一秒,无力的手被一阵暖意牵起,顾绯还是无法忍耐,眼泪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
“为什么要过来!你不知道你自己什么身份吗!”
“你是我哥哥!”
她骂出来,随后跌进熟悉的怀抱里,眼泪染湿了大衣面料,有些说不出的扎脸。
憋的一股气骂出来,心里畅快了不少,像是什么都不顾了,躲在他的怀里哭。
牧听慈想问她,想质问所有的犹疑、想知道她所有的动摇,想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给,他想要一个坚定的答案。
文佳告诉他顾绯要相亲的时候,他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他不相信顾绯真的会愿意去,却又怀疑妹妹真的会因为父母的压力而妥协。
可看到餐厅里那道相对而坐的身影,心脏急剧地搏动,连呼吸都显得无力又挣扎。
这样的可能性原本就存在着,现实太过刺眼,他害怕自己真的只是妹妹的一时兴起。
就像小时候顾绯周围同龄的朋友调笑他是顾家的仆人,他脸上僵硬的笑着,脆弱的自尊固执地相信着自己是妹妹最喜欢最信任的哥哥。
他恨妹妹把完好的亲情扭曲成这般见不得光的模样,恨顾绯为什么不相信他的全心托付,到最后,还是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强大一点。
他还需要怎么做呢?
怎么成为妹妹最强大的护佑,又同时成为她最温柔的摇篮?
现在,顾绯缩在他的怀里大哭着,久违地大哭,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间窄小的房间,而妹妹全然地信任他,彼此之间没有半点秘密。
跌跌撞撞曲折蜿蜒,所求不过是回到从前,像孩子般无所顾忌地玩闹,累了就温暖地相依而眠。
他埋下所有想说的话,轻轻地揽住她的肩膀。
“小宝,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门锁被娴熟地打开,牧听慈帮她脱下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