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绯哭了一路,泪水浅浅的黏在脸上,她低下头,看得见牧听慈浓密的黑色头发。
最近长长了些,比回国那阵儿柔软不少。
“小宝,”他抬起头,连眼睛都变得湿润,“下来。”
细长的鞋带被解开,他站起身,想扶顾绯,却被猛地推在门上。
“嘭——”
房门震了一声,玄关的吊灯抖了抖,留下缱绻又摇晃的微光。
墙壁上的绿萝静静生长,放肆盘延在木框立架上,伸展出艳绿的新芽,绽放出与小小的瓷白花瓶无法匹配的生命重量,喧叫着自由的伟大。
穿上高跟鞋,亲哥哥可以不用怎么踮脚。
久违的触感引爆空落的心脏,牧听慈抱住她被泪水浸湿的脸庞,注视着妹妹失神的眼神。
他将碎发挽在她的耳后,随后,像两只回归巢穴的野兽,舔舐着伤口般的泪痕。
可他越温柔,顾绯却越觉得被刺痛。
河水决堤,再也无法收回。
旧有的温柔失效,牧听慈将她抱起,高跟鞋终于落在地上,啷当一响,一双鞋一前一后,如先后坦然的心绪。
平坦的床单被洁白的手指抓起,聚成一个又一个沙塔般的褶皱,被海水渗过又熨平,海风正喧嚣地呼吸。
融为一体的瞬间,世界上的所有都不存在了,仿佛置身太空。
“小宝,我去见文阿姨了。”
余潮还未消散,顾绯呼吸急促,未料天旋地转,被完完全全地包裹起来。
她哭着,眼神呜咽,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放纵,抓住了在她身边结实的手臂,“不……不行的,牧听慈!”
黑暗里,一切含义都指代不明。
“小宝,为什么不信我呢?”
最柔软的地界被猛烈地冲击,白瓷般地肌肤透出淡淡地绯红,颜色鲜明地对比着。
仰颈的天鹅被幽深的湖水吞没,溅起一圈又一圈无止尽的涟漪。
巴黎又下雨了,哗啦啦的砸向湖面,愈发用力,愈发失去控制,愈发忘我。
过去,顾绯在这个房间思索着,幻想着的东西,在今天无所保留地呈现。
“为什么在这里说喜欢,出去了又只是哥哥呢?”
“你喜欢柳席吗?喜欢吗?”他说道,“只看着我好不好……”
她的下巴被捏起,在黑暗中的双眸悄然发着幽幽的光,像是戒食已久的黑豹。
巨大的陌生感轰然袭来,顾绯的眉心微微皱起,带着委屈和痛苦。
”没有喜欢……明明就没有喜欢,明明就只有你……”
顾绯握住他的手腕,却如蚍蜉撼树,瞬间被反握在宽厚的掌心,领着她的手来到柔软的月、复部。
但她的声音太小了,被外面的雷声压过,雨水落在阳台上,打乱了有些时日未曾侍弄的花草,留下一摊软烂的泥土。
她看见那双豹似的眼睛微微收缩,后颈被细密又温柔地啃咬,但手下却不再留情,随着单薄的皮肤勾勒出模糊的形状。
“哥哥在这儿,小宝,”他不断地重复着,“哥哥不能再等了……”
明明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明明好不容易强势一次,为什么,他还是留下了丝丝温热的泪水,像只卑微的犬类祈求着宽恕。
牧听慈认命了,他的人生,在顾绯爱上他之前,就已经和这个脆弱又美好的生命彻底地连接在一起。
他绝对不会放手的,这是属于他的、隐藏在崎岖山野间的、一匹卑微苔藓的自救。
交缠的呼吸,连接的泪水拱成一座桥,让他有了蔓延生长的权利,十指相握,变成再生的脐带,传递着泪和痛,血和肉在重新生长。
“我退圈了,文阿姨同意了,顾缇也已经知道了。”
顾绯没有力气回答,极致的疯狂后,是对现实的毫无心力。
她被男人轻松地抱在怀里,如孩童般蜷缩着,像是回到了每个人类最初的诞生地,温暖到极致的包裹,不会有任何危险降临。
“睡觉吧小宝,睡一觉起来,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顾绯微微地点头,温热的毛巾在擦拭身体,睫毛不自觉盖过眼睛,最后传来平静的呼吸声。
熟悉的唇瓣吻过眼睫下散不尽的泪痕,把一切忧郁都裹去,只留下稳稳的安心。
巴黎进入宁静的深夜,而世界的另一端正开启了清晨的轰鸣。
顾缇躺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连续的好几个爆字热搜。
落地窗外世界嘈杂,她珍惜着为数不多的清净。
下一秒,顾联封的电话打来,顾缇哀叹一声,接通电话。
“对啊,我知道这件事。”她无所谓地笑了笑,耸肩,“那我怎么办,大文娱这方面又不是我说了算。”
“你这么大年纪也别管了好吧,你以前也没怎么管过她,不都是牧听慈在管吗?”
老年人正在撒气,顾缇把手机拿远了点儿。
眼睛眯了眯,又咬咬牙,没想到顶着时差反倒让她先吸引了火力。
顾缇决定先把这把这笔账记在牧听慈头上,“爸,你年纪大了火气别这么大,只是他管的方式歪了点儿,但好歹是自家人,退圈回家意思意思得了,有啥好计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