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绯一觉睡到了下午。

起来的时候浑身酸软，完全没有半点力气，她微微睁开眼睛，窗帘还紧闭着，透出淡淡的阳光。

昨夜下了雨，空气安静又湿润，碎在泥里的花瓣也毫无保留地释放最后的余香，全世界都是湿哒哒的，但又被阳光温柔地包裹着，不带半分阴冷或燥热。

床边已经没有人了，顾绯摸了摸床单，已经换了新的，带着微微的暖意，牧听慈应该也才起没多久。

顾绯撑着身体坐起来，还没有打开手机，门把手转动半圈，牧听慈举着木制托板进来。

“小宝，先吃点儿东西。”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笑意，顾绯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不由得往后挪了一个身位。

或许是昨晚太过激烈，她竟然觉得牧听慈有些陌生。

看见顾绯的反应，牧听慈的眼神一滞，随后脸上挂起微微的笑意，手上的动作轻柔，把托盘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

“早餐。”他言语简单，坐在床边抬眼看了下她，像是只被丢弃的大犬，眼神湿漉漉的尽是乞求，带着丝不自在的小心翼翼。

恍惚了一阵，顾绯仿佛看到了刚来顾家的牧听慈。

总是低垂着头，在家里都是轻手轻脚地动作着，不管去到那里，都静悄悄地不留痕迹。

这样的状态似乎才是常态，他们再次回到了原点。

顾绯咬了咬唇，想起来他昨晚说的话，餐厅里的画面在脑子里晃过。

她打开手机 ，面容解锁都还未响应，牧听慈却颤抖着声线说道：“小宝，别看。”

顾绯望向他，随后挪了过去。

但这一次，牧听慈却悄然地退后一步，带着束手束脚的窘迫。

“这也是我的事，凭什么不能看。”意料之外的，顾绯再次上前了一步，言语里再也没有了胆怯，“凭什么所有事都是你一个人解决，凭什么我不能知道你的计划！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牧听慈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顾绯当着他的面打开了手机。

她翻了翻，网络上全是对牧听慈一个人铺天盖地的评论，有粉丝不可置信的失望，也有凑热闹的路人，中间混迹着几个说牧听慈因恋爱退圈的爆料，称其出现在巴黎某家餐厅。

可顾绯刷了半天，昨晚餐厅里的照片或视频没有一个泄露出来。

这样周密的准备，绝对不是一时冲动。

他把她保护得很好，她妈妈也把她保护得很好。

顾绯撇了他一眼，发觉自己忍不住，眼前一片水雾。

“别看了，看多了心情不好。”牧听慈终于开口说了话，侧过头把一边的小碗拿起，挖起一勺。

可看见她的泪珠，他又把勺子放了下去。

顾绯扑抱进他怀里，情绪终于还是无法遏制地喷涌而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以后怎么办！你为什么从来不为自己考虑一下呢！”

“我不让爸妈知道让你闭嘴！我还偷偷去见其他男人！我那么自私的一个人！你为什么要这样——”

纤弱的手握成拳头，捶在他的胸口。

可牧听慈只是把她抱紧，再抱紧一点，直至两个人都嵌在彼此的骨肉里，连呼吸都变得稀薄。

“那你就自私一辈子。”他吻上她的发丝，将她怀抱在双臂之内，仿佛也在筑成自己的巢穴，“我也守在你身边一辈子……”

“牧听慈，我们一起回去见爸妈吧。”

“好。”

……

柳席看着手机里不断刷新的讨论贴，又看向坐在办公桌那头的女人，挑了挑眉。

“挂了三天的热搜，你倒是一点都不顾忌顾家在圈子里的名声啊。”他开口说道。

顾缇翻了翻桌面上的文件，漫不经心地推给了他，眼神凌厉又狡猾：“有什么好计较的，难道就因为这件事，你们柳家就不跟我们做生意了吗？”

“要怎么议论无所谓，真到时候了，还不是得急头白脸地过来参加我妹妹的婚礼？”

顾缇提眉看向对面的男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行，”柳席笑了笑，低头将文件阅览一遍，翻了翻，再度抬眼看向了顾缇，“你倒是爽快。”

他起身，问道：“那两个人呢？”

“在隔壁的董事长办公室，怎么？你也想参战？”顾缇对他十分不客气，甚至还有点挑衅的意味。

柳席不可置否，随后站起身来，说道：“你跟你哥哥真像。”

“是吗？”顾缇一直提防着他，随后哑然一笑，“如果顾淮还在世，发现你看上了顾绯，应该会把你揍一顿吧。”

“没机会了，他应该会先揍牧听慈！”他背过身去挥挥手，“走了，合作愉快。”

而此时，隔壁的办公室里，顾联封满脸愁容的坐在椅子上，桌上的茶水已经用尽，抬起眼，就看见顾绯和牧听慈死死牵着的手。

“什么时候的事？”他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冷声问道。

他年纪大了，头发白了不少，这几天的风波不小，似乎让他更苍老了。

“很早了。”顾绯的语气里不带一丝犹豫，“我很小就开始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