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庭沉默片刻，看向赵羌谪，说：“都是在项庄舞剑。”

赵羌谪淡漠道：“所以高往以能知道外界的消息，所以韩才俞隐瞒罪证，让高往以白宁梧的人能够进出天牢。”

“胡嵩知道韩才俞会成为他杀人的刀，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摘干净。圣上要我活，可惜韩才俞没有看到这一层，他揪着高往以，自以为是上顺君意，可却是在把圣上推向胡党，圣上见韩才俞如此，只能让三司继续查，胡嵩已经赢了。”

“而这一切白宁梧并不知道，他已经被恐惧占满了，在他眼中胡嵩已经抛弃了他，刑部新官上任，就是宣布了白宁梧的死期，他们会往死里查，因为一旦白宁梧出来了，他们就得死。”

“而我就能脱身，因为查白宁梧的人，从你，变成了刑部的世家，他们不会再想把事情往我身上扯，这就又变回了党争。”

“胡嵩要脱身，所以先前任由江鹤阙联合百官弹劾你，以此来搅局，不论江鹤阙能不能成功，他都不在乎，因为江鹤阙已经代替白宁梧成为了他杀我的刀，或者说是……威胁？只要我坚持要白宁梧死，江鹤阙就能跟我以命换命。”

“圣上知道胡嵩的龌龊，他知道乌州、寂州在做什么，可他要拿胡嵩牵制裴老，所以会轻拿轻放，因为这两个人都太过聪明，天底下很难找到能够取代的人，同时胡嵩也知道自己的作用，他知道自己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

“韩才俞太天真了，他以为这场斗争能借抨击胡党赢来的官职使裴党壮大，大错特错，他忘记了裴党的存在是为什么，这才是僭越，而这，足以令他死无葬身之地。”

赵羌谪笑了笑：“你知道这一局的神来之笔是什么吗？”

骤然得知真相，顾南庭只觉得朝堂恐怖，他摇头：“胡嵩声东击西。”

赵羌谪摇头，含笑说：“是裴老那一句：但人年轻，难免心比天高，行事莽撞无所顾忌，踽北天灾，干系重大，大理寺查案难免有冲撞了尚书令的地方，让礼部不好做事，我已经罚韩才俞闭门改过了。”

这句话不仅是在提醒胡嵩，来年的春闱才是重中之重，今年的事必须消停，也是在告诉胡嵩跟圣上，韩才俞之前做事鲁莽，之后会改过自新。

但问题来了，这些事是韩才俞查，韩才俞面壁思过去了，案子怎么办？答，高往以白宁梧还在牢里，他们要在牢里等到什么时候？已经改过自新的韩才俞面壁思过结束，这个韩才俞已经不会再冲撞胡嵩，已经不会再阻拦礼部办事，裴静明也是在告诉胡嵩，别再生事，此事会顺大家的意，这是一手无与伦比的稀泥。

就这一句话，扭转了局势。

顾南庭看他一眼：“可是裴静明没有想到你竟然会为我驳旨。”

赵羌谪无辜地看他，顾南庭说：“装病被抓了吧？”

赵羌谪笑了：“我还以为这些事很明显呢，看来是不明显了。”

顾南庭碰上他冰凉的脸：“裴老胡嵩六七十岁，他们混迹官场五十多年，修成狐狸也能理解，但你一个十七岁的小孩懂这么多就不正常了，裴老跟你通过气儿？”

赵羌谪睨着那只手：“你不是给我装了条尾巴吗？有没有你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赵羌谪诚实道：“你们做，我就知道了。”

“看来你天生就是个搞阴谋斗争的？”

赵羌谪笑着，有些遗憾地说：“大概吧。”

“要出门？”顾南庭见他脚往外抬，便问。

赵羌谪挑挑眉：“我的尾巴不会告诉你吗？”

顾南庭跟上他：“人带入京了。”

赵羌谪点点头：“江氏已经入狱接受审查，江鹤阙那里，我会忽悠，你去大理寺忽悠韩才俞，带着他继续查。”

……

韩才俞已经焦头烂额了，这几日下派到东北四州的人数不胜数，要查的案子更是多如牛毛，韩才俞每日不是在审讯就是在调查东北的案卷。

见到顾南庭，他活像是见到了亲爹，白着一张脸跑上去就拽人：“你可算来了，这事追根究底其实是你要查，快快快，你查，你随便查，我回家歇歇。”

顾南庭看着这满堂翻看案卷的官员，点头：“去吧，韩大人。”

韩才俞脚底抹油，生怕他反悔，直接就跑去了马厩。

案上的依旧是些不能决定江氏生死的东西，顾南庭当务之急是要审崔燕燕，他丢下案卷：“各位先查，我去天牢审。”

生怕扛事的人跑了的堂中各官刚要开口，就闭嘴了，有人扛事儿就行，毕竟江氏可是记仇的，还是出了名的记仇，整不死他他就得整死这些查案的。

崔燕燕被关在大理寺后边的破旧院子里，由云何亲自看着，顾南庭到时，她才从逼仄的笼子里被拖出来。

笼子被裹上层层黑布，因此一路走来崔燕燕都分不清夜晚跟白天，也具体不知被关了多久，崔燕燕衣发凌乱，金钗歪斜，她十分精明，自始至终只字不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