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皇诞日是血族每年最盛大的节日,庆典会持续十二日。
对艾琳来说这是清闲的假日,放假无需上课,由于未满十岁,她也不能在皇家活动上露面。宫廷侍从们都在为招待贵客和庆典忙碌着,连父皇插在她身边监视她的贴身侍从瑞莲也时不时不见踪影,她便可以在皇城里悠闲地转悠,偶尔刷新出来个朋友可以唠嗑玩耍。
那一年的生日主题定做“酒神狂欢”,皇城里到处布置着葡萄藤、葡萄果实和常春藤的装饰物,最为瞩目便是宴会厅门前的喷泉上杵着的一根巨型的由茴香木制成的名作“Thyrsus”的酒神杖,顶端饰有松果球,杖身缠绕着常春藤,宝石红色的葡萄酒从倾倒的杖首淌下到喷泉中。
一旁是酒杯堆成的小山,路过的行人可以拿起一个双柄酒杯从喷泉里舀起葡萄酒,任意饮用。
浓郁且丰富的酒香,闻起来就知道是顶好的葡萄酒,但艾琳并未选择品尝,因为她嗅出了,夹杂在酒香中的人血气息。
流淌的葡萄酒中掺杂了少许人血,所以才这番鲜红似血,真是符合“享乐”与“放纵”的主题啊。
艾琳冷笑着,内心揣测着,若不是怕血脉低的血族仆从们闻到浓郁的血气失控,父皇会把喷泉池换成血池吧。
喷泉旁的一个侍从将一杯酒一干而尽后,又接着舀起了一杯,神情有几分享受的迷醉感:“太美味了,我们平日何尝能享受此等的美酒。”
另一个侍从劝阻道:“芬恩别喝醉了,我们马上要去寂灭庭院工作呢,误了血皇陛下的大事,要掉脑袋的。”
“容我再喝两口,要跟那么多人族打交道,我怕我意志坚持不住。”
“寂灭庭院”提起了艾琳的兴趣,这个地名她从未听过,这么多年了皇城里居然还有她未去过的地方吗?从两位侍从的发带和领巾的颜色判断,他俩是官级不低的侍从官,确实有机会接触到父皇。
艾琳很好奇他们口中的“血皇陛下的大事”究竟指什么,与人族有关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她的父皇哈德斯·奥斯汀“仇视”人族可是人尽皆知的。
她化形作晶闪蝶,悄然跟上了两位侍从,没一会就来到了负罪庭院附近。负罪庭院是来惩处和关押犯错的仆人们的监狱,她没有听哀嚎声的喜好,很少来到附近,也从未进入过。
侍从两人拿着特殊的令牌从隐门进入了负罪庭院,而艾琳也悄然跟了进去,隐门附近一个守卫都没有,她听见了喧闹的声音,是来自地下。
艾琳意外地挑眉,原来在这牢房地下还有一座隐秘的地牢,叫寂灭庭院。
银色的槲寄生钥匙被插进了锁孔中,逆转三下,地面上的石门打开,是阴暗的石梯,他们用魔法点燃石壁上一盏烛灯,一路的烛灯瞬时亮起,照亮了前行的路。
下行的路有几条分岔,艾琳怕跟丢了,只得跟着紧。越往地下越不透风,大约下行了二十米,前方二人抱怨起来。
“好浓的人味,我的头好晕。”“让你喝那么少的血酒,活该。”
潮湿肮脏的气味混杂着浓烈的人的气息冲进鼻腔中,艾琳不习惯地蹙眉,确实太浓了,幸好来之前她喝了两瓶鹿血。
听见了渐近的脚步声,吵闹声乍然变大,艾琳也听清了内容,是很多声音在喊“救命”,伴随着单声调的“闭嘴”。
一位侍从出来迎接,见到他们喜笑颜开:“芬恩、乔瓦娜侍从骑士,你们来了。”
而最后一道门后的场景,是那么的泥泞而肮脏,令艾琳整个人都愣住了,铁囚笼后关押了有将近三十个人族,男女皆有,共同点是他们的长相都不错,好看的脸上皆是哀伤、绝望的负面情绪。
芬恩从戒指里拿出一把锤子把铁门砸得框框作响,铁门却丝毫不颤抖:“都给我闭嘴,吵死了。”
“安静,否则对你们用禁声咒,那可是嗓子被割裂的疼痛。”乔瓦娜神情冷酷,她做事一向直接了断,“马上带你们去上一层的洗浴厅,务必把身子洗干净点。若有人敢逃,下场便是死!”
面对威胁,铁门内只是安静了一瞬,一个高昂的女声大喝:“成为血奴,和死有什么区别!”
接着好几个人附和,“是啊是啊。”“你们这群无耻的强盗!”“我情愿去死,也不要成为无意识的牲畜!”
就算不清楚具体来由,艾琳也看得出这些人在被强迫。
父皇在每年的生日都要大肆宣泄对人族的愤恨,去年在角斗场做的太过火,被不死之神明降临神罚,当场斩杀了二十多位血族贵族,甚至包括桑德斯亲王家族的一位勋爵和血色十字军的一位少将。
她感到了无语的愤怒。她知道父皇的德行,若说血族社会是仇恨人族,而他是蔑视人族,他视人族为尘土一样的低等种族,毫不顾忌地带头对他们施以暴行,连神明的惩罚都不能让他稍微收敛点德行吗?
“这是在做什么?”艾琳插着腰,横眉冷眼地质问道。
地牢里徒然出现了一位身着华贵的小女孩,金发赤眼的外貌特征直白明了地表明了她的身份,侍从们看见了她,错愕又惊恐地行礼,居然让小公主见到了她不该看的,如果血皇陛下怪罪了该怎么办:“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艾琳的裙角被拽住了,是一个二十多的女子,她无力地瘫坐在铁牢笼的拐角,眼含着泪水:“可以救我吗?我想回家。”
很难看不出来这个身份极高的血族小女孩对这种行为的嫌恶,其他人纷纷向她求救:“救救我。”“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了。”
“让她救你们?你们在开玩笑吗?看到她的赤色眼眸了吗,她可是公主殿下——”乔瓦娜当即用剑去刺女子的手,却被艾琳用匕首挡下,看到这一幕的芬恩嘲笑着他们的嘴停顿了。
艾琳下达命令:“放他们走。”
她知道二位侍从骑士是在履行父皇的指令,而她是在拿她的身份去抗旨。
去年逃跑失败后,艾琳一直安安静静的,她可不是改了叛逆的性子变得乖顺着,而是蛰伏着等待能再次逃离皇城的机会。
想要逃离继续伪装个乖孩子才是正选。可这场未进行的暴行被艾琳偶然间发现了,她早就不满父皇对人族的过度施虐了,以她率性恣意的性子,无法装瞎,把这一切当没看到。
她这是在表明她的态度。
她知道能改变的概率是微薄的,当下只是短暂地拖延,父皇很快会召见她这位抗旨者,她会亲自和父皇进行交谈。做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只要还未发生,就还有希望改变。
“小殿下,不可哦。”身后倏然响起了熟悉的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女声。
不用回头,艾琳就知道是谁。
是瑞莲,她的贴身侍从,一双由父皇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睛,实则执行的却是父皇之意。
她说的下一句话,就令艾琳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他们是为血皇诞日庆典准备的,血皇陛下说,无论小殿下您想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切。”
艾琳咬着牙冷笑着。
父皇是事先就料到她会来阻止这场暴行,还是说她是被诱至寂灭庭院的?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瑞莲的出现让那俩侍从骑士明显松了口气。
瑞莲做出了请的动作:“走吧。”
艾琳在心里骂道,你个父皇的走狗,但只能先跟着她离开了。离别前她看到女子那双绝望的眼,泪水无助地从脸颊滑落,在地面上破碎。她的心被触动了。
瑞莲并没有带着她原路返回,而是在岔路口换了一条路,艾琳神情微动,但什么都没有说。
这条路通向一条空荡荡的的走廊,寂静而没有丝毫的生气,灯光格外得亮堂,四周干净无暇到不自然,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间间大小一致的小隔间,每个铁窗内关押着一个人族。
他们有的坐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地面,有的靠在墙边歪着头看着天花板,他们一动都不动,仿佛身上的时间都静止了,眼前诡异的场景不禁让艾琳联想到了“寂灭”这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