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站在铁窗边,看着走廊,艾琳从他面前走过时,停下了脚步,沉默地与他对视,他的眼睛空洞无神。
他们明明还活着,却像个没有灵魂的死者。
她注意到铁窗门外挂有一个小铜牌,上面刻着:
【血奴:275号
侍血者:科尔·桑
契约日:493年4月18日】
铜牌下压着一张几张纸,写着密密麻麻的取血记录。
艾琳难以置信地望向了瑞莲:“这是什么?”
“他们是血奴,为血族提供血液的奴隶。”瑞莲意味深长,“小殿下,您意志力强大,素不食人血,选择退而求其次,但不可否认的是,抑制血族的病最有效的药便是人血,皇城的正常运转离不开人血。”
原来这就是血奴吗?艾琳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明白那些人口中的“无意识的牲畜”是什么意思了。比起是一座牢笼,这更像是一座养殖场。日以继日地被采集鲜血,以维持这座皇城的运转,同被饲养的肉猪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不禁想要作呕。
她想指责这无道德,但想不明白如何改变这一切。她可以不食人血,但无法让其他血族改变本能的选择去不食人血。
“但刚刚那些人不是为了血皇诞日庆典准备的吗?父皇又打算对他们施以什么暴行?”艾琳脑袋瓜转得极快,发现了瑞莲话语中的漏洞,冷不丁冒出一句狂言,“父皇的这般做派,不怕再被神罚吗?”
“小殿下,不可僭越。”吓得瑞莲一激灵,环顾四周,确认没别人听到,“吸取了去年庆典的教训,今年自然做得隐秘。”
艾琳:“......”父皇真是“胆大心细”。
暴行一事瑞莲并没有否认。离开了寂灭庭院,艾琳越想越忍不了,当机立断去霍德尔宫请见父皇。
得到了父皇的准许,在木偶人的监督下,取下了空间戒指,通过了魔法监测,她得以进入了霍德尔宫。
面对艾琳的质问,哈德斯·奥斯汀抿了一口血酒:“艾琳,你对你父皇的误解太深了,你真的以为每年生日庆典都只是为了我办的?并非我要对他们施以暴行,那些血奴是给臣子的赏赐。”
“养血奴在血族中是很普遍的事,血奴的用途不止提供鲜血,据我所知光贵族阶层就养了超过百位血奴。艾琳,你无法改变这一切,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能明白了。”
“为什么要长大才能明——”
顿然艾琳感到头脑一片眩晕,然后她的记忆一片空白。她的茶水里被下了昏迷药,因为父皇不想要她干扰庆典。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艾琳扶着额头从自己的居所中醒来。
她恼火地扔飞了枕头,一边骂着父皇一边在别墅里转悠了一圈,一看瑞莲不在,就化作蝴蝶噌的一下朝着霍德尔宫飞去。
却意外在别墅附近的花园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银发少年姿态优雅地坐在长椅上,银月为他洒了一身清浅似雪的光,他也似雪那般静谧无暇,窄而修长的眉下,是一双湛蓝明净的眼,温柔却略有忧郁。
是她曾经的竹马邻居,克斯玛·坎贝尔。
一只美丽的晶闪蝶,蝶翼泛着同宝石那般耀眼的蓝紫色光芒,翩翩然落在他肩头,拿翅膀轻刮了一下他的脸颊。
少年望见她便顿然眼含笑意:“公主殿下。”
“我下午来找你,瑞莲说你犯困睡着了。”
艾琳摇着翅膀说:“她是在骗你!我明明是被父皇喂了昏迷药!”
他看起来很担忧:“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是说了几句他不爱听的话,我要去霍德尔宫找父皇算账!”
他有些疑惑:“血皇陛下今晚不是在常春藤殿有庆典活动吗?”
艾琳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眼前这人总会知道点她不知道的消息:“你知道是什么庆典活动吗?”
“我不知道,挺神秘的。”他见蝴蝶已经从他的肩头飞起,连忙劝阻道,“殿下,常春藤殿是今晚皇城的禁地,只有收到请柬的人才能去。”
艾琳自然知道闯禁地被发现可是重罪,但她可不管这些。
克斯玛后悔自己多言,想要跟上去,却被她一句话喝住了:“别跟着我!”
艾琳敢擅闯禁地,是因为她经得起罚,但不想牵连到身份敏感的他。兴许是语气太狠,他有点呆愣住了,艾琳又忙补充了一句:“我不想你被罚!”
“可我——”少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乖顺地点头,“是,公主殿下。”
艾琳朝着今晚的禁地飞去。
常春藤殿是位于皇城四隅区的一所独栋巴洛克风礼堂建筑,外围隔着挺远就有侍卫把守了,借助小巧的身形悄然间就混进了禁区。
长廊里,紫色的香雾氤氲弥漫,轻柔的薄纱随风飘动,旖旎的琴音从四周的方向传来,一切像在编织一场缱绻的幽梦。
视野变差,蝶翼被轻纱缠绕,寸步难飞,艾琳辨认附近的距离无人,解除了幻形术,变回了人形。
越往前走,琴音中的杂音越发的奇怪,她分不清声音中的情绪,究竟是痛苦还是欢愉。
压着脚步走到了礼堂的一扇窗户前,透过帷幔间的一角罅隙,艾琳窥探到了禁地隐秘的一幕。
卑劣、恶心、愤怒。
艾琳的瞳孔在颤抖,她浑身都在颤抖。
她后退一步。眼前倏地一片漆黑,冰冷的触感。
一双手从身后附上了她的眼。
她感受到身后那人俯下了身,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不该在这里。”
这熟悉的声音。
是该死的埃尔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