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贝卡热情地拉着艾琳就坐,从镶嵌了雪芝草结晶的冰封柜里取出了半盘打发好的淡奶油,搭配了草莓和蓝莓,端到了餐桌上。
看着她轻快的身影,艾琳能感受到丽贝卡见到她是真心的开心,对比之前举止放松了很多。
在聊天中,丽贝卡发觉艾琳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她的家乡渡水城瓦登弗利特,拥有着湍流被劈断的神迹,艾琳听得津津有味。
过了好一会,艾琳突然环顾四周,她想起来似乎少了个人。
丽贝卡:“在找西塞尔?”
艾琳坦诚:“是啊,他人怎么不见踪影。”
“他在花园里。”
艾琳也是纳闷了:“下雨天还呆在花园里?”
丽贝卡耸耸肩:“谁知道呢,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那里。”
吃完下午茶,她散着步前往花园。
雨丝细绵,好似弥漫着白雾,柔和地抚过鲜花。雨不大,艾琳没有打伞,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湿濡感,故意踩着积水处,溅开水花,也不顾忌裙摆沾上了泥。
步入花园,艾琳先是一愣。那中央的白金竖琴竟被一块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走上前摸了一把,还是块防水布,她赞誉道:“倒是挺细心。”
倏地,细小如蚊子一样的叫声从手下响起:“My darling,救救小琴琴,我快要闷死了!”
艾琳“嗯?”了一声,带着疑惑拆开了防水布。
“呜呜那个坏蛋少年嫌我吵,用这布把我闷起来!Darling你可要为我做主啊。”琴灵假哭了两声,便欢快地唱起了小调,“呼呼,终于可以洗个悠哉的冷水浴了,洗刷刷洗刷刷哦哦,我感到我身上要长出美丽的纹身了欸!”
艾琳眯起了眼:“你说的纹身该不会是锈迹吧?”
“赤色斑纹,猛汉的标配~”
”看起来是应该把你蒙住。”
抬眸的一督,视线穿过朦胧的雨幕,模糊顿然清晰。
黑发少年倚坐在长廊的白石栏杆上,零星的雨珠从白木香的藤枝垂下,被打湿的碎发凌乱地贴着前额,他闭着眼休憩,明明什么都没做,雨幕却仿佛将他与世界隔开,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感。
她的目光随着从脸颊滑落的雨滴而下,
顺着脖颈钻进了白衫的领口,半湿的白衫下瘦但不单薄的身材若隐若现。
不知不觉她已走近了,俯下身。细微的呼吸声,夹杂在雨声中。
抬起的手要擦拭他脸颊上的雨,却在还有十厘米的距离时,被徒然攥住了手腕。
这出乎意外的极速反应令艾琳浑身一颤,睡觉的时候挺警觉啊,他是在装睡吗?
少年睁开了眼,眉眼锋利似剑,却蒙着一层朦胧的睡意。
发散的瞳孔缩小,看清了来人,那份攻击性顿然敛去。
注视她的是一双温和无害的墨眸,他说:“艾琳小姐,雨水湿冷,别着凉了。”
比起演戏,是他睡眠中的自我保护本能更合理,艾琳打消了孤疑。
心头有小小的雀跃,虽然淋一点雨对她而言毫无伤害,但她喜欢这种从细节上被关心的感觉。
艾琳是个喜欢直抒胸臆的人,她愿意表达出自己情绪的时候便不会藏着掖着。她想说谢谢关心,可到嘴边却感到莫名的别扭,自已才不是一个因为他一句有没有没走心都说不定的关心就被打动的人呢!
“担心我,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她嗔怪道,“西塞尔,你身体都没好多久,就半淋着雨睡觉,就不怕回去又发烧了?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她的语气有些重,听起来是在训他。虽然这不是她的本意。
“我睡着的时候还没有下雨......”西塞尔从睫毛下往上看,沾染了雨水的黑眸像盈润的池底石,恍惚间有种潸然落泪的错觉。
修长的手已经抚上了他的侧脸,仿佛要为他擦拭眼泪,“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猫。”艾琳俯下身,赤眸里含着揶揄的笑容,她可不会被他的美色迷惑,她知道他的本性,“看着委委屈屈、乖乖顺顺的,等有底气了,就会翻脸给我一爪子。西塞尔,是这样的吗?”
他却突然轻笑一声:“怎么会呢?”
“啊啊啊啊啊啊!”激动的尖叫声响起,是在偷看的琴灵,“My darling,快掐住他的脖子,吻上他,说:‘我爱你’。哦哦哦,我好久没有现场看吻戏了,好怀恋啊!”
两人面面相觑。
琴灵又突然自相矛盾:“不行,不能这样,不能便宜了西塞尔那个混蛋!”
西塞尔略带无奈地摊手:“它太吵了。”
“看来我就不该解开它的束缚。”艾琳瞥了眼琴灵,毫不留情地命令道,“吵死了,给我住嘴!”聊天的氛围都被它搅乱了。
在她的认知里,亲吻是只能和爱人做的事情,虽然她确实觉得西塞尔长得很好看,也偶尔被他的皮相吸引、想亲吻他的唇,但这些与爱无关,是对自己所有物的占有欲。
艾琳对爱情之类的不感兴趣。
“呜呜呜呜呜——”琴灵扯着嗓子大声哭泣,“你们都是坏蛋,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我的家,我要回新月白塔!”
***
回到城堡后,艾琳给做好的精神魔法阵“往昔伊始”留了一个复本,方便进行多次测试,复制完已是半夜。
窗外莹白的圆月盈着一层氤氲的浅粉色,四月的满月,别称粉红月,又是一天独特月相。测试也不急这一时半会,艾琳到酒窖里挑了一瓶低度数的红葡萄酒,打算到琴房,品品酒,听听音乐,赏赏月,她是个会享受的人。
晃晃悠悠从地下室上楼,悠然的笑容顿然从她的脸颊上敛去,敏锐的听力察觉到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不是ONE,是谁在擅闯城堡?
身子掩藏在柱子后的阴暗角里,闯入视野里的是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是西塞尔!他神色冷淡,快步踏着旋转的楼梯朝着楼上而去。
少年的步子很快,在他的身影将要消失在视野里时,艾琳忙化形作了晶闪蝶,跟了上去,悄然跟随着他一直顺着楼梯而上。
他倘若是来找她的,尚且能原谅。可很明显,他不是。
少年的前行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已经知晓目的地,直到顶楼。
顶楼空空荡荡......只有那个神秘又美丽的银色王冠——建立这座囚笼的魔法核心。
艾琳蹙眉,你这小子要搞什么鬼?
在顶楼大厅的大理石门框前,少年突然回头观望,蝴蝶险些没刹住,冲得太快,收起翅膀藏在了雕花扶手后,与他只相距一米的距离。
她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花香及其的复杂。
等等——艾琳终于发现了遗漏的奇怪点。
明明处在同一环境里,为何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闻到人的气息?
狐疑的情愫似细密的白木香藤枝在心头肆意地攀爬。艾琳的嗅觉本就算血族中敏锐的,认真辨认了一下花香,似乎有金盏花、夜影草、迷雾兰,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人气。
是敛息香囊。以前在皇城里的时候上的防御课教过,来自曙光国度的刺客隐藏身份的时候会用到此物。但这是材料不完全版本的。如果材料完全,多种草药的气息会和人的气息产生奇妙的反应,那她就无法嗅到他身上任何的气息。
迷雾兰和一种烹饪香料清香木外观相似,很容易会混一两枝在其中;而夜影草相对比较稀有,西塞尔根本无法从正常渠道获得,不过倒有个可能性,当初拿药材给他让他自己熬制魔药的时候,草药种类杂多,她拿得急匆匆的,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会拿错了夜影草。
拿着敛息香囊,他这是有备而来。
一切茅塞顿开。为什么西塞尔看起来熟门熟路,他应该之前就趁她不注意来过城堡!
艾琳不知道她忙于钻研魔法阵的这一个月里,西塞尔曾悄然来过城堡多少次,冒着被她和ONE发现的风险,他真是胆大包天。
爬满心头的狐疑在心头一点即燃,熊熊燃烧的愤怒之火在蚕食着冷静与理智。
真是个小白眼狼,我好心给你魔药疗伤,结果你借着几株草药在这擅做主张?是我待你太好了,让你在这蹬鼻子上脸?
银白的月光穿过玻璃圆顶倾洒而下,像温柔又清冷的雨。大厅中央漂浮着一个华丽而璀璨的银色王冠,月光被它神秘的力量吸引拢着它像一圈梦幻的光球。
中央是一片极致的光明,四周不再是一片晦暗,柔和的月光弥散在空中,给单薄的少年映下孤独的影子。他披着一身清浅的月光,一步一步朝着王冠靠近,肤色白皙的脸上是诚恳与神圣,就像雕塑上纯洁的天使。
一声徒然响起的冷笑。
打断了他前进的步伐,中断了这美好的画面。
西塞尔回头望去。
那位高贵的金发公主不知何时站在了大理石门框口。
她愤怒的目光是那么的炙热,仿佛下一秒要将他吞噬。
他们隔着月色相望。
似雨的月色也无法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