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鹭不再开口,眼睛久久盯着杂草丛生的坟头,神情淡漠。仿佛她今天来扫墓的身份不是女儿,而是一个与之无关的陌生人。
“鹭鹭?”陆南洵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心,“我们回去休息,好吗?”
她摇头,声音充斥着冷意,“我不累。”
一阵风刮过,将灰烬吹开。失去助燃物的火焰更加剧烈地烧着,仿佛在最后关头回光返照。
“虽然我的体内留着她的血,可我向来不愿意承认她是我的母亲。”鹿鹭将一个塑料罐踢开,咕噜咕噜滚落声很快淹没在杂草里,“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买纸钱吗?买了也没用,她向来不会给自己花,反而对一个个只想吸干她血的男人百般讨好。”
余光扫见女人满脸欲言又止,她加重语气,“从我记事起,我就发誓,绝对不能和她一样。绝不!”
“嗯,你和你母亲不一样。”陆南洵将她拥入怀中,语调轻柔,“从我认识老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和我所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是吗?”鹿鹭抬眸看她,眼底冰层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狡黠,“我怎么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一紧张就喜欢嘴上逞强,其实早就方寸大乱。”
女人耸耸肩,将由头往自己身上揽。
“算你过关。”鹿鹭踮脚在她唇角咬了一下,如同一只尝到甜头而心满意足的猫咪,尾音上扬,“南洵,我从来没有后悔和你一起过。”
“今天来这里,我觉得一直以来对我母亲的愤慨好像都烟消云散。她所带给我的不幸是她亲手种下的因果,我无需因此难过或自怨自艾。恰恰相反,要引以为戒,珍惜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等勒索短信的事情解决后,我们就回去吧。”
“……好。”陆南洵与她充斥着希冀的瞳孔对视,心下一软,承诺道,“我一定会尽快将其解决。”
“嗯,我相信你。”
说话间,最后一缕火苗熄灭,淡淡烟雾弥漫在空气中,为一切景物披上模糊的白色外衣。
鹿鹭最后扫了一眼于微风中盛开的白菊花,正欲转身,视野尽头出现一个小黑点。
肥胖,臃肿,无能。
——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霎时间,种种关于酒精的回忆浮现在她的脑海。
鹿鹭闭了一下眼睛,冰冷的、掺杂了嘲讽的笑意悄然浮于面上。她盯着对方佝偻的身子,尤其发现其茫然的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后,又毫不客气地挪开时,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弧度。
“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男人嚷嚷着,长年累月的酒精腐蚀大脑,令他讲话都有些含糊。
“我们是来——”陆南洵正要讲话,却被鹿鹭拦下。
她饶有兴致地和对方对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仿佛抛出去的饵,“你又是哪位?怎么会在这?”
那张酷似外婆的面庞流露着轻蔑与不屑,落在男人眼中,像是多年的噩梦重现,将他刻意遗忘的过去重新扒开。
他年轻时为攀高枝,不惜放下面子百般讨好。那时,丈母娘一家也是这般看他,像是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你、你是……”他舌头打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清明,很快,又被更深的混沌覆盖,“不孝女,你还敢回来!”
“是啊,我回来了。”
鹿鹭上前一步,俯视着他,“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如果陆南洵肯将勒索短信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她,她不介意将这个现成的替罪羊送出去。
七年前,她的父亲因为她的“裙带关系”,在陆氏打过工,专门负责药品运输这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