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白梦蕾摇了摇头,当真看起来惋惜至极。末了,她看向一旁的人。
女孩始终沉默着,如同在听一个完全与她毫不相干的事。这话音落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如梦中初醒,眼珠子流转间眼底是看不真切的深邃。
在印象中,她向来是温软乖巧的代表。虽长相不属于一眼惊艳型,但奈何五官生来精致又大气,属于越看越觉得好看的类型。
白梦蕾一直觉得她是个心思纯粹的女孩儿,甚至会觉得那双眼睛看见的应当都是美好的事物。
直到前段时间知道《人生终章》节目的存在,她才意识到女孩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面。
林桑榆听完她说的话,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耳边白梦蕾的声音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震得她太阳穴发麻。
记忆如潮水倒灌,大学时那些偶然的对视、走廊里擦肩而过的侧影、她从未在意过的目光,原来在那段她独自沉溺于痛苦的日子里,有一个人曾这样看着她,试图靠近,却始终没有打扰。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她眼眶发酸。
明明今日阳光落在身上是有温度的,可此时她却觉得一切都不真切。没来由的,一阵混杂着震惊、迷茫和心疼的复杂情绪将她缓缓包裹。
“罢了,今天看见你刚好想到这事。所以,林桑榆,你身体还好吗?又或者我该说,你最好健健康康,毕竟我讨厌没有你的‘马拉松比赛’。”
林桑榆闻言苦笑了一声。
她扪心自问,从过去学生时代到如今步入社会,她从未将白梦蕾视作自己的竞争对手,顶多只心里觉得两人性格不太合适做朋友,可奈何白梦蕾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可见也一般。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好玩的,她垂眸哂笑,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先前还险些误解你,现在看来,你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及白梦蕾发出疑问,她紧接着补充道:“没有任何所谓雌竞,全是对我个人的,执着。”
过去执着于和她在专业上做竞争,现在执着于和她在事业上做竞争。
“你说对了,那还真是。”
小径旁的大树树叶缝隙将阳光筛了筛,落下的斑驳映照在地面光影浮动,两人站在中界线上左右两边,光斑却还是同等地落在两人身上。
两人无声中对视一眼,目光如火石擦过,于空中无声中多出一道闪光。
不过数秒,两人各自移开视线。还不及林桑榆再说些什么,余光中却意外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站在她身旁的白梦蕾自然也注意到了来人。
“巧了,说曹操曹操到。”
白梦蕾又恢复往日那一身摇曳,一脸看戏不嫌事大,侧脸小声同她说:“姐妹,他远比你想的要黑暗,别被感情玩弄了哦,那会让我觉得你很蠢。”
这话说完,她也不管听者如何作想,摆摆手很快就从原地消失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将这话听了去,林桑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冷了一个度,那双向来泛着柔色的琥珀色眸子,此刻正紧紧盯着正朝她阔步而来的人,眼底尽是寒意。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异样,原本步伐稳定的来人,脚步停滞在原地,远远地看向她。
就在林桑榆快要心中不忍时,男人不再犹豫,大步流星朝她走来。
“林桑榆,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声音微冷,喉结却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咽下什么。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慌乱、不安,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脆弱。
他在怕。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发颤。
为什么他会给她一种要哭的感觉?
江遇?
这不是纯瞎掰吗,江遇什么时候哭过,对谁都冷淡的他,怎么可能会感情浓度一下子突破她的想象,不对等等!
江遇好像真要哭了......
下一瞬,他一只手揽过肩膀将她整个人带进他怀抱里,撞了个满怀。
可即便他动作极快,可林桑榆还是清晰且真切地看见了他眼底的红晕和险些要破框而出的晶莹。
这个认知使得她无比震撼,胸腔里的心跳头一次觉得如此响亮且震得她生疼。
等她稍微反应过来时,她才发现自己正被江遇以一种几乎想要将她融入骨血的力道禁锢着,他的手同时将她的脑袋用力地往他怀里按。
林桑榆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她像只快要溺水的鱼,本能的伸手就去推他,但都是无用功,她只好开始伸手捶他。
“江遇!”
“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听她这么说,江遇才缓缓卸了些力道,不过臂膀还是以一种占有欲极强的方式禁锢着她。
“靠,差点闷死我。”林桑榆不满地嘟囔。
一时半会可能是挣脱不开这个怀抱了,她索性不再纠结,抬起脑袋就瞪他,但她不知道的是,这记眼神非但没起到任何威慑作用,甚至无形中还有调情的意味。
“话也不说明白,就开始发疯,江遇你完蛋了。”
“嗯...”他声音闷闷的,仔细听还有些暗哑,“我完蛋了。”
他眼中似有什么稳稳落地了,墨色在无声中翻涌。
顿了顿,他微不可察地显露出一丝紧张,问她:“刚刚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她指的是谁,一目了然。
林桑榆眼珠子转了转,唇边扬起一抹笑,望着他时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她说,让我小心点你。”
听到这话,江遇目光沉了沉,薄唇微抿,一时间突然陷入了沉默。
林桑榆也不管他,自顾自说:“这可怎么办。”
“本来就纠结要不要利用你,现在更纠结了。”
大概是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江遇挑起眉梢,死死盯着她,语气略显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嗯?打算怎么利用我?”
林桑榆眼珠骨碌转,心底盘算的声音几乎就要公之于众了,但最后出口的却是毫不相干的话。
“这些天你把团团寄养在我这儿,有报酬吗?”
“有,你想要什么?”
江遇将她从禁锢的姿势中放开。
林桑榆笑了,作势清了清嗓:“我想要......”
话语间故意停顿了两秒,旋即再出口的话是既直白又勾人。
“引你入局。”
这四个字话音落下的瞬间,如玉珠掉落银盘,在他心中接连不断地响起清脆的响声。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里像是映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的瞳孔看向她自己。
江遇一时间呼吸紊乱。
正当他神思游走间,她将他拉到自己所站的位置上,自己则像他先前那样,将背影朝众,正面只对着面前的人。
“江遇,有兴趣吗?”
她向来只是看着性格温吞,但其实内里住着一个疯狂滋长的她。比起以前瞻前顾后的她而言,现在的她俨然多了几分野。
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她来说是维生素。
他就这么看着眼前的人,见她恣意、洒脱又有野心,完全与之前判若两人,但他丝毫不诧异。就这么看了她好一瞬,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渐渐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
不远处停车场左侧的店面门口,依旧人来人往,只不过这个点,该到的嘉宾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没到的人几乎也知晓个大概,更别说还站在门口的人会该多显眼。
就这么一刹那的时间,一阵微风袭来,耳边的喧闹顷刻间离得远了些,时间好像也变得缓慢了。
江遇微微倾身,动作看似克制有礼,实则占有欲呼之欲出。
他就着两人的距离,轻而易举地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唇间吐纳的热气夹杂着鼻息落在她的颈侧,攀上她小巧的耳畔,每一个呼吸节奏好似都能感受到。
“林小姐亲自邀我入局,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放低声音,以一种极其亲昵的方式同她咬耳朵。
“只不过,这不能当报酬,因为这是我自愿入局。”
话音落下,两人谁都没再说话。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们之间跳跃。林桑榆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这个局,她已经入了。
他也一样。
话音落,林桑榆止不住地心跳空了一拍。她被他拥在怀里,看不见任何方向。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像是婚礼现场有人在起哄。但她没在意,她只能听见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而在她看不见的另一个方向,不远处的拱门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朝她们的方向看来。那人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如果她此时转头,会认出那是徐子昂。
她的另一个视线盲区里,江遇正拥着她,以一种极其平淡却充满占有欲的姿态,迎上那道目光。他唇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