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上午是宠物医院最清闲的时候,前台昏昏欲睡招待着来客,突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前台精神不少,“林……林医生?你不是出去旅游了吗?”
冬闫扬起一抹清爽的笑,“嗨,听说木木感冒我就连夜买票回来了,我家猫呢?”
木木在寄养区里,冬闫还没进去就听到猫在打喷嚏,心疼得不行,换上白大褂抱起木木。
大橘猫见到主人来了,夹着嗓子喵喵叫,冬闫哄着木木:“是不是想我啦,乖乖,我回来了。”
前台扒在门框上说:“上上周有个姓林的人找你来着,跟你同姓,他家狗是不是出问题了?”前台还记着林论带过来的是三只小奶狗。
“林先生是吧,木木就是他的小猫哦。”
“……啊?!”
前台愣了半天才叫出来,没记错的话,林铭雨说过他养木木养了快十年。
林医生跟那名养狗的先生认识了十年?
前台刷过很多情侣分手争夺宠物所有权的帖子,木木该不会就是林医生争过来的毛孩子?
“林医生,你们还是同姓呢,真巧啊。”
冬闫摸着木木的下巴,轻轻一笑,“不算同姓,我们两个的姓氏没有一点相似。”
前台换上八卦的表情:“我懂我懂,林医生,你们后面还联系吗?”
冬闫亲了亲木木,“你以为我们旧情会复燃啊?”
前台一听这语气,不好意思道:“我就是看你们挺般配的,林医生你脾气好,性格好,各方面都条件没的说,林先生肯定放不下你。”
木木拿湿漉漉的鼻子拱冬闫,冬闫笑个不停:“借你吉言,那个人的性格我清楚……哎呀,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就是我。”
前台一脸崇拜,“哇,那你们好浪漫啊,能遇到懂自己的人很难得了。”
“嗯!”冬闫被这句话取悦到,“因为我们很像,比如……我可以不假思索让一个人残废,他可以慢性摧毁一个人的所有,我们实在是臭味相投,所以我才是世界上最懂得他的人。还挺恶心的。”
前台的表情凝固,像是不敢相信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林医生会轻描淡写地说出“恶心”这个词。
“我确实被他剐过一层皮,我把我所有的资产都给他了。”
“净身出户?”
“能让他这辈子不愁吃穿,我也开心。”
冬闫在前台柜子里找到了自己的快递,是D市寄过来的。
冬闫深吸一口气,去了休息室,他手指不自觉的抖动着,费了好大功夫才拆掉快递,拿出唱片里的U盘。
冬闫双手撑着脸,将里面的影响看了一遍又一遍。
冬闫想要的只有与林论,与最真实林论之间的相遇。
那时,冬闫出于恶趣味想看林论跪地求饶的模样,却不曾想被林论一拳打倒在地。
那时的林论耀眼美丽,宛如一颗璀璨的宝石。
可惜林论并不属于他,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如此。
林论偏爱蠢货,高洋是一个,冬水玉又是一个。高洋他可以理解,但冬水玉那个废物凭什么?
冬闫只恨十年前没有直接补两刀杀了冬水玉,不然林论也不会回头跟冬水玉在一起了。
冬闫呼吸不畅,反复看了数十遍录像,他不后悔保留下来了这一段录像。
他按下空格,将画面停留在最后一幕——
年少的林论肆意笑着,一脚踩在了冬闫的脸上,即使这样还不解气,连续碾了数下,冬闫一张俊脸在林论脚下扭曲成了一张丑陋的肉饼。
冬闫失神般注视着这一幕,好像被林论踩在脚下、像狗一样的人不是他,“哈哈……”
***
空气逐渐潮湿,废车站外落下倾盆大雨,刺耳的雨声为卜山海沉默找到了借口。
D市车站的红字招牌靠在墙上,林论站在门口,伸出手感受雨滴的触感。
“我很小的时候,林书严在这个车站快把我打死,我在单位的医务室躺了两天才缓过一口气,我那时候在想,是谁把我想去其他地方的消息告诉林书严的呢?”
卜山海的手指抽动了一下,眼睫轻轻颤抖,却仍不肯眨动闭合一次眼睛。
十几年前,D市在有两个车站,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那年林论不到十岁,想去A市参加奥数比赛,林书严和陈艳反对林论参加一切抛头露面的活动,严厉禁止林论离开家。
林论思来想去只好拜托卜山海带他走,那时候大家都说有问题有难处就找卜山海,而卜山海欣然答应,但他那边还有其他事,就托人帮把林论载到了北边的车站,他们在这里会和。
而在等待林论的是面若阎罗的林书严。
卜山海在一周后才找到林论,告诉林论他去错车站才没有赶过来,林论请了好几天的假没找到林论。
步入中年的卜山海还是想为自己开脱:“我好像记得,你那时候那么小,车站人多眼杂,我那时候也不懂事,早知道我就自己去找你了!”
林论背对着卜山海,“是吗,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吗?你害怕我就此离开,担心我离开的心胜过了担心我的安全。”
“不是的,你为什么要把我想成这样?”
“卜山海,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你真是虚伪到我想吐。”
卜山海正在衰老的脸颊肉微微抽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小燕都告诉我了,他听见你跟别人的谈话了,也知道你交代了什么。”林论有些好笑地闭上眼,“我问问你,你记得你说过什么了吗?不记得也没关系,我问过带过去车站的人,他都说了。”
林论转过身,湿润的雨水浸湿了他的黑发,他缓缓闭上双眼,好像回到了过去:
“卜山海,你记得吗,你说过‘给他一点教训’。”
天空劈下一道怒雷,闪电照亮阴暗的车站,卜山海痛苦地皱着眉。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年少无知,可我只是为了你好啊……”卜山海拖长语调,如一名垂暮的老人沧桑。
林论莞尔一笑,“你害怕我离开D市,你害怕我找到属于我的家。你早就知道我是被拐卖的,对不对?”
“……”
卜山海以为林论不会知道是他告诉的林书严,“林论想要离家出走。”
林论在车站被林书严打的时候,卜山海就藏在人群里,他刚得知了林论的身世,林论就告诉他想去其他地方。
卜山海害怕林论这一走,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林论肯定要去找他的爸爸妈妈了。
随着年龄的增加,这件事变成了卜山海一生不愿回忆的羞耻过往。
废车站又回到了寂静,卜山海心脏狂跳,他注视着林论在雨幕中小得可怜的身影。
卜山海发誓他以后要补偿林论,如果林论让他去死,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咚!”地一声,林论一回头,只见卜山海跪了下来,声音洪亮,“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卜山海一辈子刚正不阿,他在部队里有犯错的时候都是写检讨受体罚,他不知道要怎么像普通人道歉。
因为他从没做过错事。
从来没有。
以前、现在、未来都不会有。
如果要说对林论的愧意,卜山海确实是有的。
但如果重来一次,卜山海还是会这么做。他还是会告诉林书严,然后看林书严在车站打林论。
重来一次的话,卜山海也许会挺身而出,保护林论少挨几下打。
人是矛盾的,卜山海心疼林论,却不会放走林论。
卜山海不知道跪了有多久,林论不开口,他就不起来。
“昨天徐厚朴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昨天回去后他就不出来了,趁这个机会,我也一并给你说了吧。”
地板刺骨的冰冷,卜山海跪在地上想,冬水玉凭什么能安然无事地站在林论身边?
林论勾起嘴角,漆黑的双眸像一潭死水。
“那就说说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