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一种情绪,比悲痛更令人难以接受,比懊悔更令人头晕目眩。
它只要想一想,就能感受到宇宙给予你的恶意。
它叫荒谬。
卓琰只觉得无比的、无比的荒谬。
姬恩·乔,一个在过去三年里几乎被他反复调查的人名,被他坚定的认为是六区区长妻子的女狐人……结果是错的!
藏回,藏回才是六区区长的妻子——这意味着什么?
“你们知道,我该喊藏回什么么?”
卓琰被牢牢按在沙发里,云欢岫和铎莱尔一左一右给他擦脸。他仰着头,神情几乎是癫狂的。
铎莱尔手一哆嗦,咽了口唾沫:“叫什么?”
“藏回的丈夫,我喊了十年的父亲,”卓琰眼睛黑红交织着,已经不是渗人能形容的了。
他告诉众人:“从法律上面来讲,藏回是我的养母。”
卓琰笑起来。
铎莱尔往后退了一步,又退几步,怕惊动什么一样,小声道:“……要不给他一针镇定吧。”
“如果是真的,这种事,常人应该不太受得了啊。”
他看向卓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刚刚还对于报仇完全提不起兴致的狐人已经完全变了,双目猩红,血腥味从内至外的冒,应该是把舌头咬破了。
他一只手暗暗蓄力,做好准备一拳把人打晕。但卓琰的语气反而缓和下来,用一种如果你不看他、完全不会了解他是什么状态的温柔声音到:“我需要找一个人。”
“诸位,我需要,在鲛人族找一个人,”但听声音,他好像要去联盟做什么慈善演讲,“你们愿意帮我散布一些消息吗?”
他微笑着发出请求。
眼泪就像血,沸腾的时候才是滚烫的。
卓琰顺手擦了一把,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索性不擦了。
他要让另一个人也知道,留着血泪的滋味。
——
“你是不是听不懂话?”
富丽堂皇的别墅内,一个容颜俊丽的男狐人被人从一巴掌从二楼的楼梯上面扇下来,动手的人骂骂咧咧:“就知道你们这些野兽脑子不行,说了多少遍,鱼排要在鱼活着的时候做,那样的肉才嫩!”
男狐人一动不动,好像被那一巴掌打傻了,呆呆地跪坐在楼梯上,眼睛直勾勾往向一楼的投影屏:“……下面紧急播报一则来自狐人族的最新新闻。”
“前不久于六月叛逃的狐人前少主卓琰,在鲛人族现身之后失去踪迹,直到三天前再次出现。”
“他这一次袭击了位于上弦月17号规模最大的公墓,带走了上一任担任星球第六大区区长的骨灰和生前遗物……”
“据悉,上一任第六大区的区长曾经教导养育过卓琰一段时间,三年前因公殉职,卓琰还曾回到上弦月17号出席葬礼,不知道此次夺走骨灰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
“狐人族对此发表严正声明,卓琰伪造身份、私设武装,如今更是亵渎遗体,多项罪名叠加,罪大恶极,如今是甲级通缉犯。宇宙间任何公民都应该严加警惕……”
“说你呢!你是不是听不见,喂!藏景!”
又是一脚踢到男狐人的身上,一个男人从二楼的房间中走出来,看见自己母亲又在藏景身上撒气,出声制止:“差不多了,妈,兽人说到底也只是野兽,脑子不灵光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早就说,这种东西就像是披着人皮的妖精,”男人母亲不满道,“要不是你喜欢,我才不会让这东西进家门。”
“那您可就不知道了,这玩意儿就像个奢侈品,你可以不喜欢,但是家里不能没有。”
男人含笑看了一眼藏景:“您出出气就得了,别真的给我打坏了,我花了大价钱买的。”
“毕竟,”他无不暧昧地道,“床上很难找到这么合心意的。”
大门被关上了。男人的母亲厌烦不已地扫了一眼藏景,踩着小高跟“哒哒哒”上楼去了。
客厅只剩下四肢带着电子镣铐的藏景,一只手牢牢抓住栏杆,用力的指甲盖齐齐崩裂。
血顺着雕花的仿木质阶梯往下流,流过狐人大腿上青紫的伤痕,流进狐人的眼里,心里。
他眼睛一错不错地叮着屏幕来回播报的消息,好像被罪孽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雕塑。
许久,他终于缓缓爬起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重新回到了男主人的房间。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都没有出来。这个家的主人,把他买回来的男人,也没露过面。
男人的母亲皱着眉头:“要么说是狐狸精……昨天叫了一晚上,真是不知廉耻。”
他让管家上楼去叫人:“你去送管能量胶。别饿死在一个狐狸精身上,说出去笑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