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尚不及掩去行色匆匆,身上的便服还未更换,脸上就又添了些许愠色。
方才二人交谈的内容,裴朝都听到了。
他和父亲一样,从未料到妹妹会主动应下这事,还搬出了那么多大道理,试图说服父亲同意。
面对此事,她起初定然是千百个不愿意,在犹豫挣扎良久之后,人却坚定地走到父亲面前,言说自己甘愿为国为民作出牺牲。
裴朝感到意外之余,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欣慰,然后又很快被上涌的气恼盖了过去。
看着泪眼婆娑的妹妹,裴朝皱了眉,语气中少有地透露着严厉:“简直胡闹。若氐漠有意起战事,即便不以联姻被拒作借口,也会有旁的借口。”
氐漠人反复无常,不守诚信的无赖行径还少么?
“如此意气用事,觉得牺牲你一人,便可换东晟天下太平吗?年年未免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裴定柔闻言,抿了抿唇,抑制住哭泣声,安静地承受兄长的训诫。
“还有通商贸易等事宜。”
裴朝沉声道:“氐漠不止要借两国联姻,维护邦交平稳,更是要以此攫取利益,壮大自己的实力。”
“不论他们眼前说辞如何,妄图侵吞兼并、扩张领土的那团野心是浇不灭的。”
或许是几十年,十几年,又或许是几年之后。
待到时机成熟,氐漠定然要寻衅再挑起一场战祸。
“一旦战事起,你身在氐漠,自然作了人质,成为他们要挟东晟的筹码之一。”
他眉心皱起弧度愈发明显:“这一去,羊入虎口不说,还使氐漠更好掣肘我们,牵制东晟的行动。”
裴朝将个中内情阐明,彻底叫裴定柔没了话说。
她只以为远嫁便能换事情平息,却不曾想过此举会为东晟埋下祸根。
听了兄长的破解,裴定柔睫羽扇动,眼泪吧嗒吧嗒掉得更厉害了,人也忍不住抽咽起来。
裴朝看着妹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叹了口气。
他想再训裴定柔几句,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得抬手去帮她擦眼泪:“罢了。”
“便如父亲之前所言,这阵子你就乖乖待在房内,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将身子调养好。”
似乎怕她还没完全放弃心思,裴朝强硬地询问她:“知道了吗?”
裴定柔沉默几息,终是点了点头,听从了兄长的意思。
裴叡见状,心绪稍稍平和几分,才想起先前的布置,问他:“如何?那边有消息了吗?”
“一切恰如先前估量,人都派的上用场。”
裴叡摆手,王真便会意,上前隔开父女二人,搀着裴定柔往侧殿走。
“公主放心,圣人与殿下既然有成算,定然不会叫公主远嫁的。”
裴定柔任由他扶着自己回内室,两个忧心忡忡的侍女见状,都松了口气,迎上来将自家公主扶到榻边坐下。
“公主怎哭得眼睛都肿了,我去拿药膏来。”
裴定柔摆摆手:“不妨事。”
王真又安慰了她几句,便要回去侍奉裴叡。
裴定柔却突然想起什么事来,连忙唤住他:“等等。”
“公主有何吩咐?”
裴定柔喉间发紧,问他:“这几日怎么没看到韩赴?”
她近日心绪乱得很,一时间只顾着想氐漠求亲的事,竟顾不上注意韩赴。
原以为是阿耶交办差事,不得空闲。
可方才在殿内也未见到韩赴身影。
“他去哪儿了?”
王真道:“这个老奴并不晓得,数日前深夜,将军来拜见过圣人,之后老奴便再未见过他了。”
裴定柔很是疑惑。
韩赴近来行踪神秘,究竟是在做什么呢?
“那下次你若瞧见韩赴,便叫他来见我吧。”
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还怪惦记的。
“老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