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裴定柔便依照兄长嘱咐,乖乖呆在了寝房内。
每日除却医官诊脉,叫她喝下一碗又一碗的苦汤药外,倒再没有旁的什么事来牵扰她的心绪。
早前为氐漠求亲之事,裴定柔心中煎熬良久,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愿意舍去自由,远嫁氐漠。
可这个念头刚说出来又被父亲和兄长当场打消了。
裴定柔便只好收了心思,却不知此事最后会如何平息,亦不知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
她眼下能做的,似乎只有继续当回嘉玉公主,想想法子度过长日漫漫,倾注足够的耐心,以等待事情的结局。
散雪她们将裴定柔旧日喜爱的话本子、珠串发饰都找了出来,供她白日打发时间。
然而事情尚未明朗,韩赴又不在,她没有半点消遣的兴致。
裴定柔就这么坐在内室,一天一天的苦熬着过日子,本就不多的耐心消耗得愈发快了。
窗外春光烂漫,偶尔一阵风卷进来,凉意顺着碎发拂过面颊,撩得人心发痒。
想来宫苑各处的花开得更浓艳了。
不知百色池是否换了一幅春景,冬日残存的那池枯荷抽了嫩条没有。
往年这个时候,裴定柔早按捺不住,迈出步子去赏景扑蝶了。
如今却只能拘着自己,老老实实地缩在这方寸之地,整个人活脱像一只见不得天日的小老鼠。
虽然嘉玉公主享锦衣玉食,又有医官照拂安康,但人却丝毫快活不起来。
她又强撑着熬了几天,实在受不住这样几近禁足般的日子,提出想到院中透透气时,闲云和散雪一左一右,硬生生将她拦了下来。
说来奇怪得很。
一开始阿耶叫她在房内休息,希望她安心调养身体,只是出于对女儿的关怀之意,到底也不曾派人看守,态度强硬到非要将她拘在内室。
这几日,四周的气氛却不一样了。
连带着两个贴身侍女看裴定柔的眼神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甚至房门口也多了几对宫人守着。
说是内庭局怕只有闲云和散雪两个,伺候公主不周,才增派到此处来帮忙的人手。
但她们也不进来,只是在门外站着,四人一队,逢日夜交班。
这样一看,几个宫人并不像什么来侍奉的,倒更像是来看住内室,不让裴定柔外出的样子。
裴定柔觉察此状之后,特地试探了一次。
人故意往外走,作要出门之态,那些宫人便架起胳膊,一道人墙结结实实挡在了她面前。
“圣人谕,公主不得外出。”
她们果然是来看着自己的。
裴定柔满腹疑惑。
若是阿耶强硬地不许她出门,才派了人来看守,这些人一开始便该在这里了。
为何是自那日之后,又过了一段时日,人才被指派过来?
她想不明白。
之后,就连前来诊脉的医官,都三令五申,说她身子单薄,不堪吹风,一定不能出房门。
裴定柔愈发觉得奇怪。
似乎是近来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要瞒住不让她发现似的。
直觉告诉裴定柔,眼下这般情状,或许与联姻之事相关。
她又在内室窝了两日,终是按捺不住探究之心,想要求个明白。
“公主实在不能出去,还是听圣人的话,把汤药喝了,回榻上休憩吧。”
裴定柔盯着两个侍女,单刀直入:“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两人略显窘迫的表情变化说明了一切。
散雪劝道:“并非有事,只是圣人命我们,好好守着公主。”
“如今身子才好些,夜间眠状有好转,公主更该多多休息的。”
裴定柔不相信,指着立在门外的那些宫人:“那她们呢?”
散雪磕巴了几息,才开口道:“她们……自然也是圣人指派来,同我等一道照顾公主的。”
“你胡说!”
裴定柔眉心蹙起,锐利眸中尽是不悦之意:“散雪,你从不说谎的。”
头一回被自家公主用审视的眼神直直地瞧着,散雪愈发感到浑身不自在,手中的绢子绕了两圈,人却仍然坚持道:“散雪并非撒谎,公主身体最是要紧。”
“闲云,你说呢?”
闲云性子直,藏不住心思,闻言神情更加慌张,嗓子哽了半天,才顺着散雪的话说:“是……都是实话,若是公主闷乏,我再去寻几札话本子来?”
“听说宫里正大张旗鼓地采买物件,或许郑义手头又有不少新鲜话本呢。”
瞧她这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其中定然有隐情。
闲云经不住眼神的拷问,只得避开裴定柔目光,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去找郑义拿话本子。
裴定柔却反客为主,拉住闲云不松手:“我不看什么话本子。”
“你直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没有。”
裴定柔嗔怒:“你眼神躲躲闪闪的,分明有事瞒着我,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