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交换国书,彻底将此事坐定。
阿布勒和阿娜慕原要继续住在宫中,等吉期当天随公主仪仗出宫,再一道回氐漠。
谁知那东晟的礼部大臣却以嫁娶规矩,要他们先出宫,转到都城驿站中暂住。
说什么待公主出嫁,王子入宫迎接才是正理。
那白胡子老头如此这般言说,还搬出了好些他没听过的拗口大道理。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叫他们实在想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等他说完,朝堂上余下的东晟朝臣也跟着附和,仿佛事先商定好了一般,非要将他们赶出去。
气得阿布勒在心里直骂。
阿娜慕倒是没什么意见,听了这话便点头同意了,只私下劝弟弟两句:“行了,反正她是要嫁你的,就依着他们的规矩,耐心等几日吧。”
东晟太子近来也不怎么露面,她继续住在宫里也没什么意思。
倒不如按东晟皇帝的安排,和弟弟一起搬到驿站去,也没这些讨厌的戍卫成日绕着住处巡来巡去的。
京都驿站虽不如迎泰宫华丽,好在地方宽敞,还远离人口密集的嘈杂住坊,少有人往来行走。
若有什么事情,传书回氐漠也便捷些。
阿布勒听了,这才作罢。
一月光阴并不算漫长。
日升日落之间,时间转眼便临近裴定柔嫁期。
六尚局的绣人匠人日夜辛劳,终是按期将公主婚服制成,送到了落柏宫。
崔尚宫依次将十几个锦盒打开,女官们一左一右架起盒子,向裴定柔展示。
圣人有谕在前,一切依照公主素日喜好,这套花钗翟衣从衣裙到头饰都异常华丽。
整套衣裙以红绿锦绸作衬,质地柔软光滑,外罩轻纱软缎,皆满绣翟鸟图样。
尚服局的匠人手巧,将金锭银条熔后拉制成比发丝更细的线,二色交缠捻实再熔为一股后,用来给翟衣绣纹滚边。
故而这套嫁衣襟口衣袖的纹线颜色有些浅,不似纯金那般色泽刺目,却添了不少贵气与柔和。
加之锦料密织,衣裙更显柔和光洁,阳光洒下来,流光跃动,熠熠生辉。
这大约是她头一回,如此漂亮的衣裙摆在面前,人却提不起丝毫兴致。
再瞧其他锦盒所盛的披帛、绶带,以及各式花冠簪钗,无一不精美。
裴定柔上前,拾起其中一支花树镶蝶金步摇。
不过稍稍摇晃,金制叶片便随之曳然,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她原本最爱听这样的声音了。
裴定柔将头饰放了回去,朝崔尚宫点了点头。
崔尚宫见公主面上笑意浅浅,眼底却瞧不出半点欢喜之色,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公主可是觉得何处不妥?臣还可以令她们再改制的。”
她摇了摇头:“并非,这些都很好,我很喜欢的。”
崔尚宫这才放心几分:“这些是大婚当日服饰装扮,公主喜欢就好。”
“六尚局按照礼部拟定的单册,为公主准备嫁妆。圣人知道您素来喜爱金玉首饰,又从私库拨了不少为公主妆奁添色。”
说罢,崔尚宫便展开单册,按照嫁妆品类,大致向她介绍起来。
本朝唯一的公主出嫁,还是要嫁到另一个国家去,面上自然要隆重体面。
厚厚的单册上几乎囊括了她日常所用之物,银梳铜镜、珠翠金簪、绫罗绸缎这些自不必说,乃至青碗玉盅、立柜屏风,还有各式奇珍异宝、美禽良驹。
不仅详尽,每个物件的种类亦多得夸张。
嘉玉公主的嫁妆物件,用四人一抬的大红漆木箱子,扎扎实实地装了八十几抬才勉强放下。
若是将册上物件逐一念给裴定柔听,没有两三个时辰是念不完的。
崔尚宫每类挑了几样作代表,余下的只报数字,饶是如此还是花了小半个时辰才介绍完。
“礼单上的这些东西,当日会同队伍一道出宫。公主细看,若还觉缺什么,臣即刻再去准备。”
裴定柔将那册子递回她手上:“有劳尚宫大人,不必添补了。”
“那便请公主安坐,臣让她们为公主试衣上妆。”
裴定柔就这样被扶到内室,任由她们解下她身上的衣裙,将那件繁复艳丽的婚服一层一层往她身上套。
她在妆镜中瞧着自己,说不出当下是什么滋味。
镜子里那只枯萎的花骨朵,被人一圈圈地贴上饱满柔嫩的花瓣。
密密实实的花瓣环绕着、包裹着、遮蔽着内里早已干瘪的花蕊。
仿佛那是一朵正盛放的鲜花。
唯有裴定柔知道这花早已凋谢。
满头乌发披散开来,发丝落在肩头,被梳成服帖的模样。
“公主身份贵重,发式要以华贵大方为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