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沈父几人已收拾好了买的年礼，每人提着两三样絮絮叨叨准备出门，乍一看见沈青云回来还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

“春官，今年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沈家祖父母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沈父还是习惯过年前后回去吃顿饭，顺便给长辈上香祭祀聊表孝心，杜若这边则是年初二初三回娘家，一直到上元节前都要走亲访友，很是忙碌。

往年沈青云除了初二回来半天，其他时候都在襄王府和王妃以及妯娌各处赴宴，同样不轻松。今年她回家，但因为除夕不在，沈父下意识就忽略了，仍打算一家三口出门。

杜若虽然心里记得，但她不喜欢沈家那群亲戚，以往恨不得巴在沈青云身上吸血，不答应就阴阳怪气，今年要是回去还不知要听到多少污言秽语，所以她没提醒沈父，只打算回去吃个便饭就领着沈展意先回来，留沈父和那群人聚去。

“爹，我就不去了，你和娘路上小心。”

沈父轻轻点头：“也行，那我和你娘早点回来陪你。对了，邱家的三娘子一早还来问你了，我看她有话想和你说。”

杜若也跟着道：“厨房留着饭菜，还热乎着，都是娘今年新做的炸货吃食，以前你就说想吃，可总也没机会回来。”

沈展意左看右看，揪着衣角磨蹭两下：“爹娘，我要不不去了，在家里陪阿姐吧。”

沈青云含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还有金穗她们陪着，你们快去吧，再耽误怕是要错过晚饭了。”

沈展意过了年就及笄长大了，在外人面前还稳得住，但在家里就和小孩子没差别，嘟囔了两句有的没的，见实在拗不过父母和阿姐，只好不情不愿的出门，然而一想起要见到那些亲戚，她就不由自主垮了脸没精打采得很。

沈青云拿着紫檀木盒回到屋中，想起程晋和她说起时郑重其事的模样，也不由得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她摇了摇盒子，里面也没个响动，有些重。

她走到床头抽出壁柜，从里面拿出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打开一看，赫然是之前程晋给她的皇后印玺。

她随手将印玺放在小几上，指尖抚了抚檀木盒盖上的雕花纹路，顺着凤凰尾羽一路向下，依着程晋的重视态度，里面的东西明显不比印玺的分量轻，只是她想不出来会是什么。

册立皇后的圣旨？

还是银票地契金银珠宝？

金穗端着热茶进来瞧见这一幕：“娘子既然好奇，怎么不打开看看？”

沈青云摸着盒扣，笑了笑：“因为怕回不了头。”

“娘子在害怕？”金穗递给她一盏热茶，抱着托盘站在旁边，“在怕什么呢？”

沈青云抬眼看她。

金穗道：“奴婢刚认识娘子的时候，您就已经是郡王妃了，在和郡王成婚以前，您也有过这种害怕吗？”

沈青云摸着盒子的手一顿：“没有。我那时候除了高兴还是高兴，我一直想要更上层楼，但始终都没机会，程翊的出现是我所看见并能抓住的唯一可能，从定下誓约到进入王府，对我而言就像是美梦成真。”

“那您现在怎么开始害怕了？”

沈青云道：“因为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和程翊成婚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我什么都会有，赌输了也不过是继续从前的生活，所以我不怕输。而且——”她微妙的停了一瞬，引得金穗投注过来探究的视线，她笑笑接着道：“程翊的脾性很容易摸清，我也有把握能控制住他，他好还是坏我都能有所预料。如果我想继续下去，不管是冯四娘还是张四娘都不可能进府，不想继续下去了，我也能顺利摆脱他。”

金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因为现在娘子想要的都有了，所以您害怕有朝一日又失去？而且陛下的身份非郡王能比，您担心有一天相处不下去了，不能平安无事的离开？”

沈青云拄着手嗯了声：“他是个很难控制的人。”

金穗不太明白：“可是奴婢看，陛下对娘子是有真感情的。”

沈青云苦恼就苦恼在这里，她抬眸望过去：“难道程翊从前对我就不是真感情吗？可他还是因为利益权势动摇了。金穗，今天他能对我动情，焉知明天不会对另外一个女子动情，人的感情瞬息万变，谁也没法说一句永远。”

“但，”金穗不是很认同这番话：“奴婢觉得陛下是个很好的人，至少对您是这样。前两天银钿和我说，今年，哦不是去年春昌宁长公主的宴上，您醉后在牡丹园小憩，她去给您端醒酒茶，回来时见到的那个给您送锦被的人，就是陛下身边的内侍顺和。”

“说明当日陛下也在那里，他会去送被子想来也是陛下的吩咐，可他还假借是长公主府的人，并未告诉您实情，估摸着就是不愿您多想。”

沈青云想起那件事就觉得好笑，她点点头：“我知道，银钿不认得顺和，我却是认识的。”

皇帝身边的红人，京城凡是能进宫赴宴的谁敢不认得？要不是窥伺帝踪是重罪，都恨不得把立政殿看门的侍从查个一清二楚好走门路，何况是赤璋顺和他们这种一天十二个时辰跟在身后的心腹。

“您认得？”金穗惊讶。

“怎么？”沈青云轻轻揭开盒子，漫不经心道：“我平素赴宴不会碰酒，就算喝也是不醉人的果酒，你什么时候见我喝醉过，又什么时候见我不去房里而是去园子里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