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还想让碧珀迷途知返,然而如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你走吧,日后别再来了,要是被银钿看见,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不会帮你。”
玉珞说完便转身进去,碧珀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背影不知所措,她心里既慌又怕,当初在淮南趁着程翊病中糊涂上位时她是不怕的,若是娘子没有和离,她绝不会胆大到这个地步,但他们已经分开了,弋阳郡王妃的位置会是别人的,那她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她又不奢求郡王妃的地位,只是想给自己找个依靠罢了。
但是现在,她迟来的感受到了冰天雪地的滋味,一阵阵翻涌而来的冷风好似刮去了她身上的衣物,冻入骨髓。
许久之后,碧珀才恍然回神动了动早已僵硬的双腿,她撑着墙一步一挪走出新昌坊,喧闹嘈杂的声音霎时蹦入耳中。
碧珀有些懵,只见前方高头大马,为首的三人身上俱服紫袍,腰配金鱼符,打头的几人她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流水般的人群朝她这面而来,浩浩荡荡往新昌坊进去。
沈青云午觉刚醒,尚且还在迷迷糊糊中,就见金穗银钿疾步走了进来,一人跑去衣柜里找前几日尚衣局新送来的袍服,一人打开妆奁翻找头面,她掩唇打了个哈欠。
“这是做什么?今儿又不出门。”
金穗一心二用道:“逐浪小哥说有人来了,领头的乃是祁王、吏部尚书和文国公。”
沈青云一怔,残留的那点睡意登时没了。
“玉珞已经去前面了,娘子,奴婢们服侍您更衣梳洗。”
沈青云调理好紊乱的心绪,轻轻颔首,再一看两人手中拿着的头面衣袍,怪道前两日程晋亲自送了东西过来,那时候她没仔细看,只当是尚衣局又出了什么新鲜样式,原是专门用在这时候的。
主仆几人早对今日有了预料,故而都不显得慌张失措,半个时辰不到就来了前厅,彼时祁王等人也不过将将等候了一盏茶有余,几个训练有素的下人已摆好了供桌,众人看见她出现纷纷起身。
礼部尚书和文国公乃是副使,虽对立后的人选有些感慨和不可置信,但两家都没适龄娘子打算进宫,而且二人也深知皇帝心意如此没有更改余地,唯有祁王,这段时日明里暗里和程晋不知深谈了多少次,连闻智都搬了出来,结果半点没用,今日上午拿到诏书的时候他才死了心。
祁王细细打量着沈青云,虽貌美出挑,但他还是不明白究竟有什么手段能使得程家儿郎接二连三栽倒在她手里,难不成是会妖媚之术?
沈青云往日也是见过这几位的,她坦然受了周围投注过来的百般审视揣测,目光却有意无意往队伍中看去,只见有过几面之缘的钟司阶悄悄摇了摇手指,她勾唇轻笑了笑,旋即看向祁王等人。
“吉时快到了。”文国公看了眼时辰提醒道。
吏部尚书也退了半步:“王爷,可以宣旨了。”
沈青云依礼跪在蒲团上,年过古稀的祁王捏着圣旨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子之有后,如天之与地,惠养万物;如日之与月,照临四方……今有沈氏女,徽柔懿和,温恭慈惠,允言淑德,宜正中宫……诗有思齐之咏,易垂厚载之文。福祉攸滋,邦家所赖,肃膺典册,其懋戒哉,可立为皇后。①”
圣旨不算太长,然而其中的溢美之词却令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他们倒也不是没有见过大幅夸赞的旨意,但什么好词都往一个人头上堆未来也太夸大了些,和天仙差不多了。
沈青云听着也有些恍如梦中,纵然她再觉得自己厉害能配得上天之骄子,却也没那些贤德后妃的品行节操,以她从前在襄王府的做派来看,简直是当妒后妖妃的不二人选。
“殿下,接旨吧。”
祁王艰难挤出笑容:“陛下的意思,大礼原是想定在二月二,但礼部那边安排布置来不及,所以往后推迟了三月,想定在四月二。”
迎着沈青云费解的眼神,祁王心里盘算着回去就将这侄孙再骂一顿:“今日他不便前来,所以托老臣问问殿下的想法。”
沈青云握着圣旨,只觉得祁王这笑不似笑哭不似哭的,很是奇怪,还没等她深想就被这话转移了念头,她也没纠结,径直道:“麻烦王爷了,我一切都听陛下的。”
祁王嗯了声:“那老臣就不打扰殿下了,先告辞了。”
事情成了定局,他也懒得留下来徒增烦恼,而且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颁旨的队伍还没走出内廷,程晋那小兔崽子就带人跟在后面了,难不成是怕他倚老卖老欺负人?嘴上说顾忌规矩什么不便前来,分明就是糊弄他这个叔祖父的把戏,以为他人老糊涂呢!
藏在人群中的程晋还不知祁王心里如何腹诽他,他一双眼都落在盛装打扮艳光四射的沈青云身上,直到士兵内侍抬来的赏赐摆了满满一院子,祁王和吏部尚书等人先后离开,喧嚣渐渐散去,他才抬脚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