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几个下人正在往枯枝上绑扎好的绒花,嶙峋的山石、留有残荷的圆缸、空旷的檐角栏杆,都被银钿带人添上了一抹红彩,金穗喜笑颜开地提着篮子发喜钱,瞧见程晋快步进来,忙躬身把人迎了进去。
沈青云握着圣旨坐在熏笼边,看见他还有些惊讶:“祁王不是说你今天来不了?”
程晋脱去斗篷,伸手在熏笼上方烤了烤:“骗他的,这么大的日子,我怎么可能不来。”
他说着指了指圣旨,笑着问:“如何,我写得好不好?”
沈青云略一沉吟,看向他很是认真的道:“很好,没见过这么好的旨意。”
程晋也深觉这封圣旨写得极好,落笔时还有些可惜篇幅不够他发挥,只有寥寥几语,否则这上面肯定能比现在好上更多。
“就是钦天监选的日子太远了。”程晋说着摇头叹息,钦天监和礼部讨论琢磨好几天,给了他四五个日子,分别是四月初二、五月初十、六月十六和八月初,只是依着他的想法,二月二龙抬头才最好,就是礼部来不及,若是封后大典太过匆忙简陋,百官命妇还不知要怎么揣测。
沈青云失笑:“已经很好了,总得给人留点时间。”
她顺手将圣旨递给玉珞装进木盒里,随口道:“我还以为你要继续挑日子,事先也没告诉我,不声不响的就来了人。”
程晋摸了下鼻子坐下,捉着她也放在熏笼上方的手指捏了捏:“是挑了好多,但都不太好,而且夜长梦多,与其继续耽搁,不如早点昭告天下,也能安心。”
“你是听见什么了?”沈青云闻言笑看他,很自然的软下身子靠在他肩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道:“也说给我听听。”
程晋轻咳了下:“你又没让乌明他们瞒我,隔壁还有安福留下的人手,我要是还不知道岂不是太没用了些?”
乌明逐浪等人虽是他送到沈青云身边的,但挑出来的时候鸣珂就已经告诉了他们日后跟随的主子是谁,从来到新昌坊那日起,他们便只会听沈青云的吩咐派遣,即便是程晋想从他们那里拿到关于沈青云的消息也很难,但要是沈青云没禁止,他们也不会隐瞒。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闲,刚回来就生事,等过完了年再找个由头把人派出去,清静些。”程晋漫不经心道:“离开了几个月,也不知道先打听打听,但凡真上了心,也不至于来自取其辱。”
程翊再怎么说也是郡王之尊,虽然人被皇帝派出去公干了,但他手底下不是没人可用,甚至还有许多好友,要是他离开的时候让人关注沈青云或是凡事背地里搭把手,也不会至今不知道沈青云和程晋之间的关系。还有他那些好友,大多都是京城官员之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竟也没人私底下和他说一声?
沈青云瞟他一眼,程晋心一跳,不自觉就坐直了些。
“怎么——”
“先别急着把人支出去。”
两人同时开口,程晋诧异,沈青云只当做没瞧见他眼里泄出来的丝丝委屈,淡定道:“襄王妃打算和冯家结亲,你要是把人弄出去了,亲事怎么结?到时候襄王不得去宫里找你?”
程晋反应过来,啧声:“冯家,还没死心?”
“冯四娘子为了郡王妃之位汲汲营营四年之久,冯家不仅没阻拦还多有纵容,好容易位子腾了出来,要是成不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怕冯家上下都得气吐血。”
襄王在诸王中地位颇高,哪怕程晋没表露出重视的态度来,但到底是先帝同胞弟弟,只要不作死不谋逆就谁都越不过去;而冯家老太爷虽是户部尚书,但年纪大了,乞骸骨也就这么几年,其下的冯家几兄弟高不成低不就,要等冯四娘子这代的小辈崭露头角,也需要太多时间,剩下能保冯家依旧富贵的就是联姻高门。
冯四娘子的几个姐妹各自都有不错的姻缘,但还是以襄王府最为尊贵,谁舍得就此放下?要不是当年沈青云横空出世,冯家早就如愿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四五年,还是回到了原位。
“你想看热闹?”程晋听出点话音,垂眸看着沈青云的目光中含着打趣调侃。
“我这叫成人之美。”沈青云抬抬下巴:“他们郎有情妾有意,又门当户对,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能在一起,京城里的人可都盼了好久,要是因为你把人支出去坏了好事,那多可惜!”
程晋沉默,视线在她面上流连不去,程翊的热闹看不看无所谓,他至始至终担心的都是沈青云旧情难忘,如今看来是多虑了,她比他想象中更看得开。
“好,那就随他们去吧。”
只要不把人派出去,应该很快就能听到两家结亲的好消息。
沈青云点点头,忽然又抓住他手臂:“不过你不准给他们写赐婚圣旨。”
以襄王妃的气焰本事,为了压她当年一头,一定会让程翊进宫求旨,但沈青云自认不是菩萨心肠,她的这桩婚姻破裂以至于和离,都要多亏了冯四娘勤勤恳恳挖墙脚以及襄王妃多年如一日地看不惯自己,如今攻守异势,我为刀俎,她怎么可能让这群人顺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