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翊初看她时眼神一亮,听清她的话后又倏忽黯然,然而看了眼四周严阵以待的禁军,他强撑起精气神:“这里不方便,我们去茶楼说。”
沈青云不为所动:“郡王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你确定要让他们也跟着听?”
“事无不可对人言,我自认和郡王之间没什么需要瞒着外人的。”沈青云看了眼程翊,见他默然迟迟不语便失了耐心,“若是郡王不想说也不勉强,逐浪,你去送郡王回府。”
逐浪闻言松开腰间佩刀,转了转手腕,几步上前,两指挪开架在程翊脖间的长刀,笑眯眯的伸手:“郡王,请。”
程翊脸色青了红,红了白,双脚仿佛扎根在地下一动不动,面对逐浪愈发不耐烦眼看就要动手的架势,他纵然再有底气这群人不敢真让自己见血,但禁军里不见血的法子却多不胜数,他没法赌。
“青云,”程翊咬牙,“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我们做了四年夫妻,你真要如此狠心?”
“程翊,不讲所谓夫妻情分率先移情别恋的人是你,不顾发妻和别人私相授受的人也是你,现在在这里再三纠缠的人还是你,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沈青云被气笑,她简直不懂程翊在想什么,也不明白襄王府的人居然任由他闹事?
“那你呢?”程翊紧紧盯着沈青云的眉眼,一字一句道:“你难道没有移情别恋,没有和别人私相授受?你和他,难道之前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青云霎时明白他这副幽怨嫉恨的神情从何而来,她险些捧腹大笑,笑他糊涂又愚钝,这算什么,迟来的后悔,还是见不得她离了他后过得更好?
“没有。”她说话落地有声:“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就别觉得旁人也会做。”
程翊这几日被禁足在房中,从白日到黑夜再到白日,他思来想去无数次,始终不明白他和沈青云究竟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更不明白为什么沈青云会和他那个素来不近女色的堂哥有了关系。
他一次次去记忆里翻找蛛丝马迹,皇帝向来不怎么重视年轻一辈的宗亲,以前也从不让他握实权掌实事,否则他也不至于顺遂推舟应付冯家,偏生今年派他出去巡视。
而等他一回来,就听见了沈青云被封皇后的消息。
如果这不是别有用心,那什么才是!
程翊看着近在咫尺的沈青云,有心想要再靠近一点,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拦住,他看了眼始终阻挡在前的两人,心里憎恶更甚。
都是权势,是权势拦住了他,也是权势让他和沈青云分开。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握有大权,他就不会和冯家虚与委蛇,更不会冷待沈青云,以至于夫妻离心离德,更不会让她嫁做他人妇!
踢踏踢踏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响在众人耳畔,也瞬间敲醒了程翊恍惚又混沌的神经。
程晋纵马停在马车边上,他先低头看了眼沈青云,见她周身无恙神态也从容不迫,随即才转头看向对面的程翊。
“仲甫,你怎么在这里?”
沈青云抬手掩饰脸上的笑,她微微侧身,打帘的金穗立即放下,遮去她大半的身形面容。
程翊慌了下,顾不得程晋在场就要上前,却被横在胸前的刀剑挡住了去路。
程晋高高在上地俯视他:“度之替你告假,说你刚从淮南回来身体不适,现在看来应该没什么大碍,过两日就去工部继续当值吧。”
“陛下,我……”
“说来也巧,”程晋打断他:“朕本来打算过几日再介绍皇后给宗亲认识,不想今日你们就碰上了。”
程晋含笑,姿态大度:“乌明逐浪,你们退下,让郡王过来拜见皇后。”
沈青云手指搭在车窗上,闻言瞪了他一眼,张嘴轻声:“你要做什么?”
“对皇后无礼,朕不罚他,已是看在襄王叔的面上了。”程晋弯腰贴近她,语气严肃:“他看不清局势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朕帮他一回。”
自从程晋出现,两人言谈举止间恰似寻常夫妻模样,程翊便满心苦涩,恨不得今日从未来过这里,也好过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自取其辱。
本就没有养好的身体遭遇内外双重打击,他一抬脚就剧烈咳嗽,挺直的脊背也渐渐弯了下去。
“啧。”沈青云蹙眉,“他这样,襄王府的人就不管?”
程晋瞥了眼,跟在身后的内侍会意的上前把人搀扶住:“原本他兄长告了假还把人关起来了,要让他清醒清醒,谁知道趁着众人不注意,他偷偷翻墙出来了,估计王府的人这会儿才发现,不过已经有人去通知度之了。”
“仲甫,”程晋解释完又看向程翊,笑意不达眼底:“你这病还真是会挑时候,方才还生龙活虎的,拜见皇后就不行了。”
“回陛下,我……”程翊捂着嘴险些喘不上来气,他抬了抬眼,车帘散下里面的身影看不见分毫,只能听见只言片语,唯有程晋正对着的车窗能一览无余车中人的模样。
想到这里,脑中气血逆流,愤恨懊悔之下他竟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