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婆子今日在前院守着,见沈青云出来便凑近请安,又听她们说想去瞧瞧田野风光,她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解,笑眯眯抬手指了个方向。
“那边有棵老树枝叶茂盛,周围也平坦宽敞,花花草草最多,附近的孩子们最喜欢往那儿跑,要不我让老大给娘子带路吧?”
沈青云见金穗等人都没说话,心知程晋多半是在那里,摆手婉拒了倪婆子的好意。
春来百草丰茂,随处可见色彩缤纷的野花点缀在草丛间,郊外除却官道被好好修缮了一遍,其他道路都是被人走多了踩出来的,狭小曲折,弯弯绕绕,偶尔还会被路边的花草挂住裙角。
不知什么时候金穗等人慢慢不见踪影,小路上只留下沈青云一个人,不远处的老树巍然独立,树底下摆着张铺着软垫的美人榻,程晋低着头和手里的东西较劲。
风轻树正,万籁俱静。
程晋敏锐抬头,沈青云冲他笑笑,还没抬脚过去,就见人已经大步走到了眼前,飞快在她脑袋上碰了下。
“往我头上放了什么?”沈青云抬手摸到柔软的嫩叶和藤条,她还想继续摸下去却被程晋抓住了手,牵着朝树下过去。
“和彻之他们学做的花环。”他说着还略带可惜地看了眼沈青云手腕。
“你这几天就是在忙这个?”
程晋唔了声:“差不多吧,早膳用得好不好?”
软榻上的东西不多,刚剪下来的牡丹芍药,饱受摧残的叶子藤条,还有几根细细的红丝线,被人胡乱堆在角落。
沈青云坐在干净的那侧,忍不住笑起来:“那碗粥你学了多久?”
“两天。”程晋蹲在她膝前:“不好吃?我都是按照尚食局女官教的方法做的,敦和昨天还说尝起来不错。”
沈青云故意逗他:“原来我不是第一个尝到陛下手艺的人。”
程晋捏了捏她手指,无奈:“我可不敢,彻之吃了第一口就面如土色,米没熟鱼有刺,小菜味道也不好,后面他再也没敢下过筷子,极力劝我死了心。”
沈青云想了下那位向来沉着冷静的梁郎中被鱼刺扎了嘴吞不下吐不出时的狼狈模样,几乎笑倒在程晋身上。
“但是今早的粥味道还不错,我很喜欢。”
程晋微微直身把人抱了个满怀,温热的吻落在耳垂上,闻言舒了一口气:“喜欢就好。”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坐在树下歇了半晌,春日和煦的日光洒落树梢,又落下斑驳圆点在沈青云身上,照得她整个人暖洋洋的,分明刚睡醒没多久就又开始打哈欠了。
“记得一会儿抱我回去。”
程晋轻笑,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骏马:“暂时还不行,还有个地方没带你去呢。”
马蹄踢踏着来到小径停下,沈青云懒懒睁开眼,就见赤璋翻身下马,她还没弄明白程晋话中的意思,下一瞬眼中的场景就倏然变换天地颠倒,她被程晋拦腰抱起放在了马鞍上,紧接着程晋也拽住缰绳,右脚一蹬跨上了马背坐在她身后。
“要去哪儿?”
“去看你的生辰礼物。”程晋双脚一拍马腹,马儿立马朝前奔去,刹那间只余下哒哒的马蹄声和卷起的浅草野花飘扬在空中。
两侧春风簌簌而过,背部贴着温热的胸膛,几乎整个人都被他揽在怀里,沈青云并不害怕,只是一面护着头顶上的花环,一面侧头看他:“不是送我了吗?”
程晋下颌轻轻放在她肩上,闷声笑起来:“还不够,那只是逗你开心的,不算正式礼物。”
若说粥食和花环都不算出乎沈青云的意料,毕竟她知道对方肯定会送她足以表达真心的贺礼,但现在她却真有些迷糊接下来的行程,眼看没过一刻钟时间他们就跑出了农庄和村子来到官道上,就见一群骑马佩刀的侍卫早已等候多时,会和后一行人又继续驱马向前,沈青云微微诧异。
“是要回城吗?”
“不回,继续往前没多远,就是闻智大师所在的普度寺,他早就想见见你了,刚巧和你的庄子离得不远,我就顺势把礼物放在那里了。”
“闻智大师没嫌弃你赶你走吗?”
程晋哼了声:“我才捐香油钱给佛祖菩萨塑了金身,普度寺内外都修缮了一遍,别说只是给你准备生辰礼,就是掘地三尺,他也没意见。”
沈青云不免为那位大师掬了一把同情泪,遇见程晋也说不清究竟是他的福还是他的孽。
普度寺原本就香火旺盛,程晋登基后格外看重方丈闻智,使得这里更受京城人追捧,常年香客游人如织,佛前三炷香未曾断绝。
今日提前被程晋清了场,山门大开,内外一片寂静,七八个和尚身穿僧衣捻着佛珠站着寺门口,看见一行人卷起尘烟飞扬奔驰而来,忙道了声阿弥托佛,朝着最前的两人合掌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