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阳郡王还要迟疑不定吗?”
几丈之外的翡翠屏风后传来阴沉莫测的男声,程翊抬眼看向隐隐绰绰不真切的身影,他甚至不能分辨对方高矮胖瘦,更遑论背后身份。
四月的天渐渐热了起来,他的额角也泛起了薄薄一层汗。
屏风后的男人嗤笑:“郡王在这里为了旧情再三斟酌犹豫,可咱们这位皇后殿下对您却弃如敝屣,和离至今不到一年就高嫁了,半点不念夫妻情分。”
程翊咬牙:“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的早就告诉郡王了,就是为您不值。沈皇后身有重疾,对您再三隐瞒不愿据实以告,甚至还借着冯家女的事和离,世人信以为真,都觉得是郡王移情别恋负心薄幸,可谁知沈皇后在这其中藏着的心计手段?”
程翊捏着八仙桌边缘,面目狰狞,手背青筋凸起,方才这男人带着护卫突然出现,以沈青云的消息诱他前来,却躲躲藏藏不肯泄露一丝行迹,这种人嘴里的话岂有半分可信?
“污蔑皇后乃是重罪,像你这般无名鼠辈,也敢来本郡王面前信口雌黄?”
男人丝毫不惧,嗓音里甚至带了分笑:“郡王之前去新昌坊找过沈皇后吧?可惜刚入巷口就被金吾卫拦在了外面,寸步不得进。”
男人轻吹了吹热腾腾的茶气,状似疑惑:“您就真的甘心?眼睁睁看着妻子另投他人怀抱,自己的名声一落千丈,仅仅是因为权势地位及不过那位。”
“或者换句话说,那位靠着无上权势和阴谋手段抢了郡王的妻子,让您蒙受奇耻大辱,成为京城的笑柄,难道您还甘愿默默忍受跪地臣服吗?”
程翊哗然起身,怒目而视:“你究竟是谁?你跟踪我?”
男子笑笑没做声,大约三息过后,护卫从屏风后出来,递给程翊一张薄纸。
“郡王要是不相信,不妨去问问这个人。”
说罢便伸手欲送客。
程翊心知这是对方设下的诡计,然而终究抵不住心中的怀疑和探究,将那张纸攥在手里,死死盯着屏风咬紧牙关。
“你最好真有证据,否则掘地三尺我也会把你找出来,碎尸万段!”
护卫低眉顺眼的把人送出去,转身回到房间时便见主子从屏风后出来,他虽跟在身边听候吩咐,但对于今日这事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男人也没解释的意思,手指敲了敲桌面,慢吞吞道:“传话下去,最近都绷好神经,等这边的消息出来后再说。”
护卫先应了是,随即又道:“郡王和沈皇后毕竟是四年的夫妻,他真不会坏事吗?”
“他能坏什么事?”男子不屑,“我让他去找的人乃是当初给沈青云看病诊脉的郎中,说的都是真话,他信也好不信也罢,刺都埋在心底了,只需要稍一刺激怂恿,自然就能闹大。”
“再派人去敲打敲打冯家女,别以为没了沈氏她这郡王妃的位置就能坐上去,我看程翊一颗心还落在沈氏身上半点没分给她,不中用的东西。”
程翊恍恍惚惚走出如意居,上车的时候没站稳险些栽倒在地,吓得旁边的松醪心惊胆战,急忙把人搀进车里坐好。
“郎君?”
“先不回府,去——”程翊兀地停住,男子的那番话还盘旋在他脑海里,若此时就赶过去,尚不知道这人身份背景,只能凭他张嘴胡说,岂不是正中下怀?
“去新昌坊。”
松醪啊了声,张开的嘴没敢合上:“郎君,那边还有金吾卫守着呢。”
毕竟是皇后未入宫前的宅邸,哪怕已经空了,前后左右都还围着,不是寻常人能靠近的地方,更别说他家郎君这么个尴尬的身份了,前脚刚露面,后脚宫里就知道了,不是自找麻烦吗?
程翊不耐烦地扫他一眼。
松醪立时抬手拍了两下嘴巴,告了声罪,这才掀帘出去小声和车夫说了吩咐,不要离沈皇后的宅子太近,远远能瞧上一眼还不惊动卫兵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