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说,要看到时候忙不忙。”
冯玉素蹙眉,三两句话下来她心知肚明程翊的敷衍,然而正值临门一脚的时候,她不愿意因为小事吵闹撕破脸,那和粗鲁蛮横的沈青云有什么区别?
“也是,我听王妃说,去年你的差事办得很好,正是受重用的时候,和我三哥他们无事忙的闲人不同,那我回去后和他们仔细说说,到时候先紧着你这边方便来。”
“不用,他们聚就是,别坏了大家的雅兴。”
百般借口都被打了回来,冯玉素只能低声应好,又见程翊始终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册,目光不曾落在她身上分毫,心里顿生委屈,忍了又忍碎步上前。
“仲甫,”她咬了咬唇:“我爹娘还有祖父,让我问问你,我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定下?”
程翊闻言悚然一惊,连后背都不自觉冒出冷汗来,他猛地起身背对冯玉素,不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震惊之色。
“你——”
然而话没出口就先卡在了喉咙里,他根本没办法也没脸面去指责对方半分,毕竟当初剪不断理还乱的是他,也是他给了冯玉素希望,甚至刚和离时襄王妃和冯家言辞间提及婚事,他也并未反对。
走到如今,都是他咎由自取,作茧自缚。
甘露殿里,沈展意努着嘴被她阿姐压在书桌前做课业,一面在纸上小心描摹几笔,一面偷偷抬眼看罗汉床上沈青云的脸色,看得磨墨的玉珞忍俊不禁。
“做好了没?”
沈展意闻声慌慌张张收回眼,啊呀一声:“还没呢,阿姐你再宽限宽限些时辰吧。”
沈青云走到桌后看了看,她虽不是什么品鉴大家,但熏陶了几年也能看出好坏,沈展意在丹青一途上的确很有天赋,起步虽晚了些,如今也像模像样的。
“再容你多两个时辰,要是还做不完,我就让你的夫子日后给你多加些。”
沈展意先是讨好的笑,紧接着眉头一皱想要求饶,又怕误了笔下,要是墨渍污了纸上青竹,她就得从头再来,两个时辰可远远不够。
“我记得陛下说他库房里放着好些名家画卷?”沈青云偏头看金穗,前两日她看账簿名册时瞧见了几本单独誊录的,程晋知道沈展意在学画,随口与她说起来过,缺了什么尽可去库房里取。
“奴婢去找内侍问问。”
“冬官起步不久,找两幅简单善花鸟的,山水画太过广阔,她如今还未亲眼见过,画了也是只得其形。”
金穗福身就要出去,随即又被沈青云喊住:“顺便去问问掖庭有没有才学出众的女官,若是有就叫来。”
沈展意“苦大仇深”的落笔,有心想辩驳两句,又怕招来更多的课业,一张脸皱皱巴巴的,颇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味。
“阿,阿姐。”半晌过后手腕开始泛酸,她顺理成章的搁笔休息,坐在椅子上仿佛被刺扎了般扭来扭去,犹豫许久后才吞吞吐吐开口。
“我进宫来玩也有七八天了,爹娘估计都想我了。”
沈青云眉梢一挑,当即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
“也是,娘大抵是日夜都念叨你的,家里也还有事等着你,昨儿还派人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沈展意眸中的雀跃之色还没消失就转变成好奇,抠了抠脸:“家里什么事?”
银钿抱着东西从旁路过,倏忽笑道:“二娘子莫不是忘了,您十五岁的生辰快到了,满打满算也还有不到一月功夫,府里可不是要忙起来了吗?”
沈展意恍然大悟,立马就把什么课业夫子丢在脑后了,跑到沈青云身边小狗似的目不转睛盯着她:“那阿姐到时候要回去吗?”
“你的及笄礼,我怎么会不去?”沈青云点了点她额头,不但要去还要让女官出宫帮衬操持,这不仅是沈展意的及笄礼,也是她正式以皇后之妹、永清郡主的身份在京城权贵中露面行走,不能有丝毫差池。
“我和爹娘商议过,到时候各家郎君娘子都少不了,若是有对胃口谈得来的小娘子日后就多走动走动,若是有看中的青年才俊就私底下告诉我,我让陛下给你赐婚。”
她娘先前给她在沈家巷子附近精挑细选了半册子未婚郎君,其中却有几个不错,若是以前还勉强能配得上她妹妹,现在却不行了。
沈展意吃惊的啊了声,绞着手指嘟囔:“我还小呢。”
“是还小。”沈青云拍了拍身边位置让人坐下,“所以才要多看看,有喜欢的就先下手为强,定下名分来过个四五年再成婚都使得,没喜欢的就当饱个眼福,认认人。”
沈展意觉得她阿姐的话有些匪气,甭管最后怎么样,总之要先把好东西抢回自己窝里,她这么一想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沈青云摸摸她脸颊,虽不清楚她笑什么,但也跟着笑了:“你想做什么都成,有阿姐给你撑腰,总归要让你顺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