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晋笑了笑：“爱卿帮了朕大忙，不然贼人还不知要逍遥多久，此等大功，应有重赏才是。”

说罢他叫来门口的安福：“御医一职不好加封，不若加封父母妻儿，谷爱卿侍奉朕有功，特赐其母和妻五品诰命。”

安福瞥见谷学真满脸惶恐模样，又见陛下神色泰然自若，心知不是自己能探究的，便口称恭贺，笑着退下备取诰命衣冠和诸般赏赐。

“你安心去做，有什么都由朕担着，只一点，不许告诉皇后。”

程晋见谷学真仍旧忐忑不安，索性又叮嘱了两句，尚药局里本就有旁人安插进来的探子，只是他素来只让谷学真近身诊脉，药方也有诸多戒备，即便有探子生了不好的心思也送不到他跟前，况且这几年朝野风平浪静，不碍眼的人多养几年也无所谓，直到如今才算派上用场。

谷学真讷讷答应，事到如今也容不得他抗旨，便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他顶着莫大的压力回到尚药局，切药的时候险些伤到手指，还被一旁的药童和同僚打趣了两声。

“听说陛下刚赏了谷御医母亲妻子诰命，莫不是开心过头了？”

沈青云在殿内来回转了四五圈，金穗银钿几人劝慰的话说了几遍也不管用，反倒惹恼了她，赶出去谁也不准进殿伺候。

程晋来的时候就看见鹌鹑似的几个丫头在门口当门神，他暗暗称奇，春官素来看重她们，说句吃醋的，那是宁可离了他都不见得能舍得下这几个人。

“这是怎么了？”他含着笑意进门，还没绕过玉竹屏风迎面而来的宫花就摔在怀里，是昨个儿尚服局刚送来的，他上朝前亲手簪在沈青云发髻中。

程晋凝眸望去，就见沈青云坐在罗汉床边头也不扭的背对着他，成婚后常在髻中的牡丹簪不知何时被取了下来，夏衣素饰看着简单极了，身形也单薄。

“谁犯了错惹你生气？”程晋神色焦急快步进殿，不顾沈青云轻微挣扎把人拥在怀里，“太后上午来找你了，还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宫人，你慢慢和我说，可别气坏了身体。”

沈青云轻哼：“你凡事从来都不和我说，只我和你说有什么意思！”

程晋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摸了摸鼻尖：“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沈青云趁他松懈从怀里挣脱出来，抬手拦在二人中间，话中带着气：“谁告诉我的有什么要紧？难不成陛下还要治罪吗？左右我已经知道了，要治就治我的罪好了。”

程晋哭笑不得：“我哪有那个意思。”

“你说你有主意解决，我才万事不管的，谁知道竟是这样的法子，损了你的名声和损我的名声有什么不同？倒不如顺势承认，只妨碍我一个人。”

“这事原是我不好，自作主张没来得及同你商量，你听我仔细解释。”程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了错把人哄好，况且事出突然，不怪沈青云着急。

他让人传这些没头尾的消息也不是突发奇想，本意是想借这次的机会一举打压所有有异心的兄弟，同时也将无子的问题揽在自己身上，之后无论是李太后还是宗室臣民都没法拿沈青云说嘴，但回来前和谷学真的那番对话让他渐渐改了主意。

沈青云双手抱胸，抬眸：“你说。”

一副他说不出个信得过的理由就要撒泼的架势，惹得程晋险些笑出声来，忍了又忍才憋住，只是嘴角还是向上弯了弯。

“当年我和潞王等人为了皇位你争我夺的事情你也知道，那时候互相都往对方府里安插了不少探子，有的查出来了有的没有，登基之后潞王几人安静蛰伏了一段时间，宫里宫外都忙我也放松了几分警惕，不想就被人暗害了。”

沈青云拧起眉。

“所幸发现早，身体虽然没什么大碍，但还是受了些损伤。”程晋八分假两分真混在一起，“怕朝廷动荡，这件事我就让人瞒了下来，只处理了宫里的探子，打发了好些宫人出去，又严加监视潞王几人，没让他们继续掀起风浪，这几年也算安宁。”

“那你的身体？”

若换了旁的男子必然是满脸羞愧惭色，半点不敢提起，程晋却是面不改色，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如今已没什么大碍了，但在子嗣上确实艰难，从前没有你在，有没有孩子对我来说都差不多，后来有幸和你成婚，我还暗暗懊恼过，但要我放你离开，我也做不到。”

沈青云眉目渐渐舒展：“那你也不能……”

“若是不摊开来讲，也不好直接对我那几个兄弟动手，师出总要有名，对不对？”程晋摊了摊手，“还能帮你挡了这些脏水，一举两得，是笔不亏的买卖。”

“总归对你有影响，要解决他们想什么法子不好，这么些年都过来了。”

“前几年我都恨不得出家了，现在不比那时候好？而且我们没孩子，他们反而才要捧着，不敢有任何不敬。”

帝后没孩子，但江山总要有人来继承，宗室才有可能上位。

沈青云一时觉得他的话没问题，一时又觉得这也太巧合了，然而迎着程晋笑盈盈的双眸，喉咙微涩，或疑问或反驳的话就半个字也吐不出了。

程晋低头亲亲她：“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听说城郊的荷花开了，离着普度寺不远，过几天我们出宫去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