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元仍然保持着笑意，但笑却未达眼底，他面色疑惑：“郑卿何故如此，朕不过是想到了这事而已，莫非是郑尚书心中有别的想法？”

不知道是否是这天气太热，郑尚书眼睛一翻，竟晕了过去。

宋承元挥手，禁军上前将郑尚书拖了下去：“郑尚书已是耄耋之年，这身体经不起折腾，不如今日就告老还乡吧。”

屠楚慢缩在一边，脑子里不断回想自己和五皇子是否什么往来，确认没什么异常的，他才放下心。

怪不得一进大理寺，陆少卿便提醒他小心点。

他转过头，与左都御史的目光对上，瞿瑞点头示意，又低下头研究卷宗。

不知怎地，他想起越知凌，拉长了脖子，却没能在刑部那堆人里找到这位新贵。

真是奇了怪了。

往日里越知凌都是最积极的人，今日莫非要迟到了？

堂外鼓响，屠楚慢也没心思琢磨越知凌的行踪。

都察院和刑部的人起身，对陛下行礼后便去了前堂，留下其他大臣在后堂。

不知从哪日起，各位大臣都有种感觉，和陛下待在一起这周遭的空气都冷得很。

“陈王，你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可知罪？”

“卓远文，没想到今日竟轮到你来审我。”

屠楚慢心中一动，抬起头看了眼陛下。

陛下似已入睡。

他难免有些失望，毕竟陛下杀了这么多兄弟，唯独留下这么一个胞弟，总是有些感情的吧。

还以为今日能从陛下脸上看见些别的感情。

“陈王，根据证人所述，你屠杀九山李家村一百三十二号人口，在九山私屯精兵，联合虞洲刺史封锁虞洲，你可认？”

宋承如冷笑一声：“我认与不认有何区别？不过都是一死。”

卓远文眉头微皱，他看向刑部的人，越知凌还没来。

他一拍惊堂木：“传证人。”

宋承如好歹也是个王爷，为了维护皇家尊严，陛下特许他坐着受询。

此刻，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后转，看见一个少年走来。

这人......

不认识。

“草民房瓶，见过大人。”

“房瓶，且将你所看见的，听见的都细细道来。”

房瓶，十八岁，虞洲人士，父亲是虞洲三田书院的夫子，三年前，房父在回家路上遭遇歹徒，一刀毙命，为补贴家用，房瓶弃文从武，做守城卫，几月前，得了做王府守卫的差事，就在这期间，他遇见自己的杀父仇人，也撞破了陈王造反之谋。

三年前，陈王与前朝余孽在书斋暗中会面，商议造反一事，被路过的房父听去。

房父毕竟是个柔弱书生，听到“造反”二字时手颤了颤。

其实若只是单纯的抖了抖手倒也不至于被发现。

可偏偏这位已经考上秀才的夫子忘记自己身处书斋，也忘记了手上抱着一本书。

书声落地，书生用此生最快的步伐逃离现场，陈王摆摆手，他的侍卫便如捉小鸡般捉住了房父，白刀红刃。

当场便没了命。

他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谁会知道死前他在想什么。

房瓶红着眼勾起笑，目光落在陈王身上：“可惜王爷的眼睛是在天上的，没发现我爹在死前抓了那侍卫的衣角揣进他的怀里。我爹死后，您就直接下令让侍卫把他丢进那巷子里了吧。”

陈王面色一沉。

房瓶双手抵触一块破布，这块布应被收藏得很好，布料特殊，是三年前陈王侍卫所用。

恰好是三年前，为了屯下买兵器的钱，陈王令管家换了侍卫的衣料。

房瓶继续说：“王爷，这个证据若是不够，我还有这本册子。”

这是他做守城卫时每日的记录册，上面详细记载了每日进出虞洲的人数，若是遇上什么可疑之人，他也记下那人的姓名和来处。

每月下旬虞洲便有许多行舟的人出入。

“赏花宴那日，我也在场，王爷亲口承认，他要造反。”

宋承如一言不发，自房瓶进来后他便始终垂直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王，仅凭你和陈刺史的势力要瞒着陛下封锁虞洲绝非易事，若你能将你在朝中的助力供出，下官或许能替你向陛下求个全尸。”

听到此话，陈王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

笑声回荡在前堂，卓远文皱紧了眉头。

他再次拍响手中惊堂木，陈王丝毫没有停下的意图。

他向陈王身后的禁军示意。

拔刀声响起，禁军举起手中的刀。

对向众官员。

陈王停下笑声，戴着铁链的手支在椅子上，撑起下颌，他望向后堂的地方。

“皇兄，多年不见，为何不敢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