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叶宿才道：“周修礼的事不是应该去问他爸妈吗？怎么问到我头上。”声音虚弱，甚至只有气声，“再说了，许警官你朝周修礼开枪，把他打死了，要问也是我问你吧？”
“许警官，你为什么要对一个普通百姓开枪？”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开始询问叶宿。
“可不能胡说，我们警察开枪是需要报备的！”
“你和徐队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叶宿冷笑，他的眼睛虽然被毛巾遮挡了，但许成赫仿佛能从他语气中听出来挑衅。叶宿道：“误会？有什么误会都去和周修礼那个市委老书记爷爷说吧。”
许成赫算是明白了，这小孩的脾气比女娲的补天石还硬，看似软绵绵，实则是个狼崽子。
此刻的许成赫也冷静下来了：“你不用激我，审讯室有监控能帮我解释一切。”
正在说话，一楼的水又开始往二楼漫，二楼已经积聚了一层浅浅的水。
“去顶楼。”许成赫。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如今被水淹无法乘坐电梯，只能一层楼一层楼往上爬。
叶宿一个人冷冷淡淡走在最后，许成赫非要跟过去。
许成赫想清楚了，经过刚刚这一遭，到底是叶宿有问题还是周修礼有问题明明白白。
可是这叶宿到底和周修……妖怪是什么关系？妖怪去救叶宿他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周修礼’身上到底什么秘密，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叶宿懒得理许成赫，就当看不见他，他才从差点淹死的状态活过来，一醒来就要爬楼梯，此时也没精力搭理许成赫。
“你说清楚，我立即放你离开。”
“他是一个妖怪，你是人类，你应该站在人类这边。”
“想想你爸妈……不对他们死了，就想想你的亲朋好友，你就忍心让他们受难吗？”
“你能解决现在的怪象，你就是全人类的英雄！”
叶宿真觉得这个人有点好笑，先是把自己抓进警局，高高在上各种试图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就差直接无证据坐实他的罪，现在又开始讲感情、上价值了，把他从刑事案件嫌疑人夸成救世主。
需要你的时候巴不得捧你上天，不需要你了就恨不得踩在泥里。
呵，人类。
“叶宿，你听到了没？”
“你饿了吗？今天一天还没吃饭吧？给你煮一个泡面。”许成赫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见叶宿不吃威胁、戴高帽、就开始嘘寒问暖，企图唤起他内心深处的温情。
“不用。”叶宿冷漠拒绝。
一到顶层，叶宿就找了一个无人的房间蹲在角落闭眼休息。
情绪爆发真的好累，比生死线上挣扎一回还要累。
叶宿是一个情感凉薄的人，叔叔抢走父母的遗产也没有哭天喊地，刚刚却因为一只怪物的死声……嘶力竭成那样。
他闭着眼，仰头靠在墙壁。
……
在无情的自然灾害下，什么样的权力机关、多么辉煌的人类的历史都可能顷刻间化为乌有。
一整夜，众人不安得等待救援。
窗外看见的雷电比操场的直径还要粗壮，闪电亮如白昼，低沉浓厚的黑云遮住了一切，让人分不清昼夜。
有几名来警局办事的民众，正害怕得缩在人堆里，见叶宿一个人靠窗户这么近好意出声：“往里面坐坐吧，窗户那太吓人了。”
——“轰！”
——“轰！”
——“轰！”
又是一阵狂雷，把刚刚出声的人吓回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宿睡了醒、醒了睡，中间有人给了他两个馒头，他嚼吧嚼吧吃了。
终于外面的暴雨逐渐停歇，在水淹几乎半个星球后，奇迹一般迎来了停歇。
警局高楼的水正好淹到四、五楼层的样子。
众人向外看去，整个H市半浸在水中，不知从哪里锅碗瓢盆漂浮在水面上，水面污浊混杂着各种动物的尸体，陆地消失，只有楼房建筑一簇一簇插在水中。
“雨停了……”
“真的停了！”
“停雨了，终于停雨了呜呜呜……“
众人欢呼着抱在一起哭泣。
只要雨停了就好办了，人们很快振作起来抢险救灾，叶宿跟着派出去的救援队伍回家。
许成赫劝说：“外面那么危险还不如留在这里。”更何况叶宿身上还有他没搞清的事情。
叶宿：“大洪水来了谁都跑不了，和你们待在一起不过是死在一起，还不如选一个我喜欢的地方。”
许成赫心知当下的重点应该是抢险救灾，叶宿这么大个人，外面又都是洪灾，跑不了，于是放心让他离开。
如今的情况也不管他是不是负责抢险的人，自己拉上一队人就划船出去救人。H市也派来大量军队参与到救援中，看着一具具裹上白布的尸体摆满了操场，许成赫心里难受。
“场地不够了。”
“这么大体量的尸体堆在一起很容易引发瘟疫，需要处理掉。”
“干脆烧了吧，水灾最难处理的就是后续发疫情。“
“受难者家属还没来认领尸体。”
正讨论着，许成赫道：“要不送去冷冻库吧？H市殡仪馆估计不够用，送去冷冻库虽然冻起来难看，但至少给了家属一个认尸的机会。”
H市最大的冷冻库才建成不久，足有五个操场的大小，原本打算用于保鲜农产品、海产品，但天气恶劣，一直没能正式投入使用，只在附近小范围的试用。
于是就这样决定了，许成赫带着几人拖着满船尸体去冷冻库。
冷冻库柜门打开，白色的霜雪‘呼’一声往外跑，大概从来没除霜过，边边角角的地方结满雪晶。
许成赫和一名队员一头一尾抬着具尸体往里走：“我们往旁边摆摆，别靠着里面那些瓜果蔬菜什么的了！”
队员们应声。
搬了一下午，总算把尸体整整齐齐摆进了冷冻库。
许成赫刚打算擦擦汗休息一下，外面传来叫喊：“许队长在吗？我又送来了五船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