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赫立即出去：“还有吗？”

“还有很多，刚刚捞上来六辆公交车，实在摆不下了我才先送来……大批量运送来的应该快结束了，捞完今夜应该就差不多了。”

大批量结束的意思是之后的尸体都不是成群成群送来。

许成赫点头，等待卸货后又开始运送尸体。

被淹死的尸体不会太好看，泡肿发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容，又白又大，比死猪还死猪。

涣散的瞳孔里全部都是窒息的痛苦和绝望。

许成赫抬高视线不与之对视。

长时间开着冷库的门，一些海鲜类的产品开始解冻，散发出阵阵海腥的臭味。

尸体抬一路，在雪白的霜面上滴出一条黄褐色的尸水路。

有队员开始控制不住干呕，许成赫：“就开半扇门吧，冷气跑得没这么快。”

洪灾下，电力已经瘫痪，虽然冷冻库有发电机，保险起见还是开半门。

搬到一半，偌大的冷库已经放不下，为了不压到那些海、农产品，不得不把尸体叠放。

第一批运进去的尸体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白霜，眼球凸出混着冷霜看向上方，许成赫往上叠放尸体的时候不小心低头与之对视，手一抖，用手上这具尸体盖住底下尸体的目光。

只开半扇门后，海鲜解冻的速度慢下很多，但渗出的腥燥海水染黄地上的霜雪。

许成赫回头看运送尸体的黄色尸水路。

脑中蹦出一个悲哀的念头。

人类和这些海鲜又有什么区别？

“许队！又送来了几船！”

许成赫摇摇头不做他想，继续搬运。

终于到半夜，送尸体的人说今天就到这里了。

“人不休息怎么吃得消，许队你们也去休息吧。”

许成赫点点头：“把这些搬完就去休息了。”

夜色浓郁，洪水抹去了崎岖街道，船只远去，水面波光粼粼反射零星的人类之火。

冷库的照明和制冷电路不在同一个路线，许成赫他们只能打着手电筒搬运。

圆形的光亮扫过层层叠叠的人脸，这些脸上充满类似的痛苦，分不清谁是谁。。

“这里还有空位！”

尸体推放上去，今天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累死了。”

“我要好好睡一觉。”

“走了，小陈，你还照什么呢？”

小陈背对着他们，他的前面是手电光：“……许队……许队、许队！！”他的语气慌张起来，“小李！他好像还活着！！”

“什么？！”

许成赫小跑过去，只见小李的尸体上方压着三具尸体，下面还垫着一个，仅露出的头颅上，眉毛扭曲，眼皮颤动。

“小李还活着！拉他出来！”

“快！搭把手！”

几人上前正要拉出小李，身后传来惊恐的尖叫：“不、不对！！！”

手电光照过去，秘密满满满屏的尸体都开始蠕动，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顶层的尸体摔下地面，脖子折了，就挂着耷拉的脖子在地上爬行。

“妖、妖怪怪！！！”

尸体开始争前恐后摔在地上，往出口爬去，有些能够站立的尸体，一瘸一拐如同第一次走路一般行走。

许成赫全身僵硬，脑子反应不来发生的事，呆呆得看着周围的尸体或爬或走，其余人也差不多，双腿发软摔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

不可能、

只有小李一人还能说旧上来后呼吸微弱被当成了尸体，这里这么多人怎么可能都认错。

一只涨得像皮球一般的尸体滚落在地，嘴唇和腊肠一样。

他慢慢路过许成赫。

不可能、

这具尸体都泡成巨人观了！

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们搬运了一天一夜的尸体就这样在面无表情路过这群人类，似乎看不见他们的存在，尸体们走出冷库后，跳进水中向着一个方向前行，浪花拍打着岸边，一声声的潮汐之声在呼喊一个名字——

「叶宿。」

直到左右尸体都离开后，小陈的哭声才打破了沉寂：“呜呜呜呜这是什么？？！”

许成赫如梦初醒追赶出去，外面只剩下一面明镜似的水面。

*

叶宿回到家头一晕倒在地上，等醒来时身上都是摔出的青紫。

上次这么狼狈还是父母去世，他被叔叔扫地出门。

真奇怪，他竟然又有一种天地之大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明明从那时起他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叶宿坐在沙发上神游，恍惚间似乎有水流滑动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许成赫又来了？他烦不烦？

叶宿来到窗边张望，光有‘哗啦’滑水声，却不见船只。

“哗”一声破水声，水面上露出一个人头正抬头对他对视。

城市照明系统失效，黑洞洞一片，一个煞白的人头随着水波上下起伏，在手电筒的照亮下像漂浮在水面上的诡异幽灵。

正犹豫要不要救他上来时，又一颗头从水中露出。

还有遇难的人？

紧接着，整片水域一个接一个露出人头，表情一致，方向相同，都死死盯着叶宿。

「叶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