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载我以形(女尊) > 第119章 善刀而藏之(二)

第119章 善刀而藏之(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玉杯脱手,落地碎裂。

顷刻间,柳漱玉身子一晃,呕出一滩鲜血,他伏下身去,捂住嘴,血染红了他的衣襟袖口,指缝间还不断溢出温热的血液,一滴一滴,打在青砖地上。

“爹爹——”

柳漱玉在恍惚间听见声响,踉跄着跌了一步,他撞向临水的长案,弦琴随之长啸。

萧允贞已掀开竹帘,几步狂奔而来,他呜咽着跪在柳漱玉身前,伸手将其扶起。

“贞……”

柳漱玉想说些什么,刚溢出半个字眼,却又咳出一口鲜血,前襟的衣料完全浸满血色。他抬起手,试图最后再抚过男儿的脸颊,可那只手虚虚滞在空中,跌落了下去。

怀中之人已阖上双眼,萧允贞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瞧着,他迫切地捧起那只垂落的手紧紧贴向自己,好叫余下的温度散去得更慢些,温热黏稠的血液附上了他的肌肤。

萧允贞再也忍受不住,痛哭出声来,血水与泪水彼此交融,在他的脸颊上斑驳成块。

“爹爹……爹爹……不会的、不会的……”

他哭得脱力,哭得嘴唇发颤,仍半点不肯松手,萧允贞忍不住想,他绝不能松开手,他还要跟去黄泉,追到阴阳交界尽头的九华玉阙,去问问大慈大悲的地母后土,这世间不仁不善者无数,她们都好端端地活在这世上,到底为何要先来收走爹爹的性命?

崔江宁愣在原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做此事本已属无奈,更不愿将尚且年幼的孩儿卷入此事,故而专程挑了七郎平日间不在的时辰,可又怎会……

他心中实在不忍,便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金凤的素纱,弯下腰,打算替萧允贞拭去脸颊上的血痕,“七郎,你先……”

萧允贞霎时一惊,紧紧拥着柳漱玉向下一坠,回避开来,他抬起头,望着父君慈悲雍容的面容,只觉浑身发冷。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萧允贞还是无法相信方才所见的一切,他想开口质问,可得到答案又如何呢?能更改些什么呢?

脾胃间的酸苦泛上喉咙,他好想吐,他已不想多问什么了,只想走远些,逃远些。他死死地盯着父君的眼睛,咬紧下唇,拼命摇头,铁锈的滋味钻进萧允贞的唇舌,他尝不出这是谁的血。

崔江宁睁大了眼,见他如此抗拒,知晓此时说得再多也是无用,也不再过多解释,反倒直起身,缓了缓心绪,对周围人道:“都愣着做什么,速速将此处清理干净。木人、符纸留作证物,待陛下回来检阅,知会太医署,柳贵君病逝,按急症暴卒准备,将含凉殿宫人押赴掖庭,暂羁候问。”

“是。”那几人齐声应道,彼此相看一眼,赶忙开始行动。

仔细收整过殿内物件,尽数还原后,宫人想上前处理柳贵君的遗体,可七殿下将其紧紧抱在怀中不放,任谁靠近一步,都一副要吃人的凶恶模样,他们也只得扭回头,向凤君求援。

崔江宁叹了口气,吩咐道:“柳贵君薨逝,七殿下悲不自胜,尔等且先行退下罢,贵君之事,容后再理。”

说罢,凤君便带着几位随行侍从离去,余下几位尚宫局男官,处理好文书证物,朝萧允贞躬身一礼,亦匆匆辞去。

萧允贞哭得眼眶红肿,落不出泪来,却仍一动不动地抱着柳漱玉,直到怀中的身体触之如木,浑身冰凉,他才昏昏沉沉地脱了力,与爹爹的遗体一齐睡了过去。

待他自寝房再醒来时,已听闻柳贵君突发心疾,医药罔效,暴卒而亡。凤君派禁军护送三殿下萧允仪入宫问话,据悉楚王哀痛至切,闭门读书,不问外事,再无其余消息传出。

不出三日,便有御史台官员上奏弹劾,已故柳贵君之姊,太府卿柳道奇,贪赃枉法,罪证确凿。

鉴于朝议汹涌,监国太女萧容与按律先议其罪,判决太府卿柳道奇及其母柳序二人流放岭南,家产抄没。

萧佑齐远在洛阳,听闻此事,忍痛准奏,又亲撰哀册,命辍朝五日、素服七日,内外命夫齐集举哀,厚葬贵君。

那时萧佑齐哀恸成疾,几位御医轮值诊脉,病体难支,仍未有好转之象,便下诏令太女前往东都,面陈政务,由太女萧容与亲奉汤药。可陛下病情逐日加重,而国事不可久旷,又令三省六部官员暂且移驻洛阳行宫办公。

这一来二去,便过去数月,直到秋日,陛下贵体才见好转。

待萧佑齐身体安康,各地将领分段护送,太女同驾,百官随行,赶在入冬前还都归京。

再见母亲时,萧允贞穿着女式裙裳,衣衫不整地卧在含凉殿堂中,浑身酒气,醉得不省人事,稍一挪动,硕大的耳珰璎珞便缠在一处,宝石磕碰,叮当作响。

萧佑齐看得来气,索性拂袖离去,随他折腾了。

十五岁生辰过后,萧允贞便堂而皇之地跑出宫去,流连花巷,登楼饮酒作乐。

他对着满堂宾客吟诵自己所作的艳诗,有宾客见他红妆秾丽,俊美似妖,不由得心神荡漾,手中的杯盏悠悠晃晃,喝也不是,放也不是,通红着脸,愣愣地问:“这位郎君好面生,从前也在别处唱过么?”

萧允贞听罢,大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猜测姐姐差了暗卫前来指点过几句,平康里的诸位假父待他毕恭毕敬,应当以为他是哪户权臣高官家的浮薄公子,与家中闹了不快,不管不顾地跑出来玩乐,大抵是不知晓他真实身份的。

他想,这不够,不够放肆,不够荒唐,平康里多的是举人进士,多的是不录其名的刺史县令。

啊,这些人等不修德行,想来也不是地母后土会收去的贤良之人,若是将来要嫁与这些草包,还不如死了痛快。

萧允贞观察着平日里常常结伴狎伎的官员,随意挑了几个崔氏的门生,作一纸檄文布告于平康坊间。

此事一出,前朝便窜出许多大梁忠臣参他奏他,他总算成了世人眼中浪荡无状的癫狂之人。

母亲召他进宫,他推说染了风寒。第二次召,他说前夜饮酒过量,头痛难忍。第三次,他干脆让侍从回话,说自己去城外道观清修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