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贞心下冷笑一声，消息传得倒快，盯着这特使府的眼睛果真不少啊。他面上不显半分，摆了摆手：“劳母亲挂念，我并无大碍。”

李让这才转向裴照野，微微欠身，道：“裴特使安好，听闻府中突逢变故，想必特使定是劳心劳力，陛下知晓此事，亦十分关切。”

她顿了顿，语气放柔了些许，关切问道：“特使的脸色，瞧着也不大好，可还撑得住？”

“李常侍言重了，只是昨夜未及安寝，有些疲乏罢了。”裴照野颔首还礼，不欲与她过多纠缠，话锋一转，道，“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自然是陛下挂念特使的身子，又听闻府中出了这等变故，是以特命下官来请特使入宫一叙。”李让笑容未变，她垂下眼眸，恭声补充道：“至于殿下……陛下体恤殿下身子不适，特降口谕，命殿下不必入宫，待殿下玉体康健，再进宫不迟。下官言语粗疏，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不必入宫？呵……母亲如此体恤，七郎岂有不领情的道理。”

萧允贞一向喜怒形于色，从前还长住宫中时，在母亲跟前都敢摆脸色，又何况区区一个五品的小官。

他心头不痛快，自然沉着脸，冷笑出声，“既是有召，驸马自去便是。”

李让近前伺候圣上多年，知晓七殿下的脾气，便也躬身劝和道：“陛下也是怕殿下奔波劳累，殿下若是肯体恤陛下的心意，好生歇着，便是成全了陛下的慈母之心呀。裴特使这头，陛下自会有分寸的，殿下只管放心便是。”

她说着，侧身让开半步，摆手示意，“裴特使，请。车驾已备好，在府门外候着了。”

裴照野闻言，却是抬起头来望了萧允贞一眼，她自然听得出、看得出殿下已是生了恼意，圣意虽不可违，可殿下还要调养身子，实在不得劳神动气，当先以温言相劝，平息其怒气，此后再行圣命不迟。

她思忖片刻，颔首一礼，道：“既是要入宫面见陛下，总不好穿着这身家常衣裳前去，实在于礼不合。还请李常侍稍候，容照野前去更衣，即刻随常侍入宫。”

李让却笑着摇了摇头，再度相请道：“特使与陛下又不是外人，不过家常叙话，并非正式朝见，不必苛求礼数。况且陛下还在宫中等着，特使若再去更衣，怕是要让陛下久等了。裴特使，这便请吧？”

眼见借口施展不得，裴照野叹了口气，侧过头去，又瞧了瞧萧允贞满脸的愠色，便也顾不得李让还在场，伸手够住了他垂落在扶手上的衣袖，捏在指缝间，轻轻扯了扯，低声哄道：

“我也同陛下一样忧心殿下的身子，若与殿下一同入宫，怕是要一路上惦记，到了御前也安不下心来的。殿下只管在家中好好歇着，安心养病，我此番去了宫中，不论陛下同我说了什么，回来都一字不差地说与殿下听，这样可好？”

萧允贞瞪了她一眼，知道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可他满肚子火气无处可泄，又实在不肯服软，只好将她的手指从自己衣袖上一根一根掰开，握在掌心里，用力攥了一下，便甩开来。

他哼了一声，这才别过脸去，不愿看她离去的背影：“我明白的，你去罢，别让母亲等急了。”

裴照野应了声好，转而吩咐起方才推她过来的那名内侍：“你护送主君回房歇息，记得还要让厨房温好姜茶。”

“是。”那位小侍从躬身应过，赶忙前去搀起主君的手臂。

青梧则推着轮椅转向门外，李让侧身退开半步，跟在后头。

福婶早已候在廊下，见几人出来，便走在最前头引路，穿过回廊，绕过影壁，一路向东侧门而去。

东侧门外，正停着一驾青帷马车，驾车的妇人垂手立在车旁，见人来了，连忙恭敬地掀开车帘，放下脚凳。

李让这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解释道：“此番是私下觐见，不好太过张扬，只得委屈特使与下官同车了。特使身子不便，慢些上车便是，不必在意下官。”

裴照野点点头，便由青梧上前，搀着她上了马车，安顿她在车内坐好，又替她理了理裙摆，这才退下车来，垂手立在车旁，朝李让欠了欠身。

李让自然会意，踩着脚凳上了车，在裴照野对面坐稳后，便放下了车帘，示意车妇上路。

马车行过崇仁坊，一路无话。

直到临近皇城时，李让兀地开口道：“裴特使，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照野望了她一眼，颔首道：“李常侍但说无妨。”

李让难得正色一番，眉目间竟有几分严肃之意，她低声说道：“陛下知晓此事由来后，脸色便不大好看。特使是聪明人，这里头的轻重，想必心里有数，还望特使多加留意。”

裴照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多谢李常侍提点。”

李让笑了笑，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