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扶打量了冼凛一阵,确认冼凛只是好奇这事,并无恶意后才说:“其实没有那么玄乎。生灵离世,并不会立即魂飞身死,这时候出手固住生灵魂魄,保住肉身不败,就有可能让生灵重新‘醒’过来。可若是生灵离世超过三日……”
冼凛理解了一下,“意思是没死透能救,死透了除非天道亲临,否则根本没办法,是这个意思吧?”
阿扶叹气,“不错。”
“嘶。”化成人形的冼凛摸了摸下巴,“那外头谣传得也太狠了。什么死了千年万年的老祖被复生草覆面都能复生,真要如此,那位定不会放任高石沼作什么世外岛。”
阿扶说:“是。族长也曾解释过,但无人听无人信。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四方将高石沼围成铁桶一般,互相牵制却也互不退让。
冼凛:“没想过逃?”
阿扶苦笑:“逃不了。复生草生于英泉旁,长于高石沼。复生草一族的根在这里,只要英泉不枯竭,我族就不可能离得开高石沼。然而,英泉枯竭,复生草一族必灭。”
冼凛蹙眉。
这和牢笼有什么区别。
约莫是喝了酒,阿扶又多说了一些,“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早些年,早些年族里有个孩子和阿麟一样,只有一半我族血脉。那个孩子能随着母族离开高石沼,却也引来了不少祸事。后来,后来那孩子的父亲找到了个剥离复生草血脉的法子……”
“这怎么可能?”冼凛质疑道,“血脉融入骨血,生来就有,怎么可能剥离?!”
阿扶笑着拍了拍冼凛的肩膀,“说的是啊。不同族类结合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剥离其中一方的血脉?孩子是融合了双方的血脉降生的,早就融为一体的东西怎么可能剥离。舍弃神力尚且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更何况是血脉……”
秀握住阿扶的手臂,轻轻摇头。
“没事,没事,阿秀。”阿扶摸了摸秀的脑袋,安抚道,“我不会让阿麟经历这些。不会。”
冼凛没说话。
阿扶继续说:“那个法子伤了那个孩子的根本,虽远离了高石沼,却没活几年。”
阿扶突然大笑两声,“世人都道高石沼与世无争,安宁祥和,是世外之地,天地净土,除了我族之外又有谁知道,不是不想争,是争不了。”
“高石沼是那位画的牢。”
石洞的上空突然响起一道惊雷,但没有要下雨的意思,是来自天道的警告。
秀一惯温柔的面容也冷了下来。
阿扶握着秀的手,秀回握过去。
两人都没说话。
冼凛也没有。
一直在睡觉的幼崽醒了,迷迷瞪瞪地跑出来找大猫。
冼凛变回狴犴的样子,走过去用尾巴卷起幼崽放到背上,给阿扶和秀传音,“阿麟我会护着。什么时候你们想让祂离开高石沼了,我来带祂走。”
“和那位作对这种事,我很擅长。”
狴犴生来就象征着公平与正义,如果天道不公,那祂定是最先跳出来与天一战的那个。
秀眼眶红了,声音打着颤,“多谢。”
前面还话很密的阿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踉跄着站起来,朝冼凛鞠了一躬。
阿麟还小,如果能出去看看……哪怕只是出去看看。
都好。
一语成谶。
“其实没那么玄乎……”
“除非天道放弃高石沼,放弃复生草一族,否则没有生灵能在高石沼伤害幼崽。”
“高石沼是那位画的牢。”
“……”
其实是鬼族和魔族先打起来的。四方牵制的平衡被打破,妖也跟着加入战局。天界从中调和,显然没用。
消息传得真的很慢,冼凛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半月。事态紧急,祂来不及跟幼崽告别,匆忙留下信物后离开了高石沼。
岛外战事焦灼,那些和梼杌打的天兵也都遣了回来,专心平衡妖、魔、鬼三方的战局。妖最狡猾,打着打着竟然往高石沼的地界撤,天雷劈下,堵住了妖兵的后路,魔兵紧追而至。天雷一道一道地劈,有震慑之效但不多。
高石沼在东海深处。战事起来的时候,不仅是四方士兵,东海水族也被波及,加上见人就劈的天雷,整个东海被搅得天翻地覆。
天界想明哲保身,冼凛不愿退,带着一队同样不愿当逃兵的散兵继续坚守战场。
转折性的变故发生在冼凛离开高石沼的一个月后。天雷断断续续地劈了一个月,虽然只是劈在高石沼外围,但高石沼内也受到波及,山崩地裂,一片狼藉。那些移居到高石沼的生灵四散而逃,只剩下复生草一族困在族地走不了。
族长带着族人请求天道庇佑,天道一直都是庇佑着高石沼的,是牢笼也是守护。求了七日,只换来冰冷的“天地法则不可改”。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密集地劈向高石沼腹地,打得正酣的四方士兵都愣了。
鬼族一看情势不对立马跑了,随后是妖族,魔族。
冼凛不愿走,他拿着长枪站在那,神色肃冷,宛如一尊雕像。
下属劝他走,他让其他人先回。
士兵们都往回撤的时候,冼凛腰间的另一半信物亮了亮。
「南边竹林,你来时的地方,带阿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