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讼章的想法很简单,闭嘉自己本来也猜了个大概,只是自己猜归自己猜,从冼凛嘴里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心口发闷。
现在的闭讼章是真的把他当幼崽看的。他第一次遇到闭讼章的时候太小了,也就比被闭讼章从半石山里带回来的时候大一点。可无论是神还是妖的寿命很长,长到他和闭讼章的年龄之间隔了能有千年。
“亲手把你种在半石山的时候,确实有种养崽的感觉。”
这是冼凛刚才的原话。
现代的人随便养个宠物都能当成是自己亲生的,估计闭讼章也是一样的想法。
心口的闷疼感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闭嘉问冼凛,“所以在你眼里我也只是个幼崽么?”
冼凛想也不想地说:“不是。”
闭嘉怔了下。
冼凛揉了下闭嘉的脑袋,“那个时候我也才刚成年,在我眼里你也就是个弟弟吧。”
闭嘉:“弟弟?”
“弟弟。”冼凛点头,“我还不至于搞不清楚弟弟和儿子的区别,再说又不是我生的,与其说是‘养崽’不如说是养一养我的小救命恩人。你救我一命,我保你一命,扯平了。”
闭嘉非常机械牵起嘴角,“说这么多不还是把我当幼崽?”
冼凛轻笑,“那怎么一样?我从来没把自己当你的长辈,也不会像闭讼章那样有什么狗屁的背德感。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恋人,从我降生至今的唯一一个。”
冼凛的坦荡让闭嘉脸上发热,心如鼓擂,震得他心口发麻。
果然如他所说,闭讼章给不了的回答冼凛能给,还给得完完整整,妥妥帖帖。
闭嘉抿着唇压着心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冼凛也不催,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仿佛要把这两天失去的独处的时间都给补回来。
闭嘉逐渐冷静,后知后觉意识到冼凛刚才说了一个关键词——背德感。
闭嘉疑惑,他不懂闭讼章的背德感哪来的。他们一不存在血缘关系,二在重逢之前也只是互相救过命,这里哪一点跟“背德”两个字沾得上边?
张嘴刚要问,脑子里突然闪过他和闭讼章重逢后的场景。他刚能化形,被白先生带到闭讼章家里认闭讼章当爸爸。那个时候闭讼章是真的有把他当成儿子养过一段的。
而他那个时候也真的把闭讼章当过爸爸。
是因为有了这段过去先入为主,再加上那段迟来的记忆才让闭讼章重新在他身上找回了当长辈的感觉吗?
反观冼凛,种过他但没养过他,所以和闭讼章的感受不一样。
很离谱。
离谱到闭嘉虽然理解但无法感同身受。他还是不明白,既然他们都已经是恋人了,做过了恋人才做的事,为什么闭讼章还会有当长辈的感觉呢?
是因为不够喜欢他吗?
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成恋人那样喜欢过。
闭讼章是一直在被他追着跑的。
闭嘉越想心越沉,前不久才因为冼凛坦荡告白的怦然心动一起沉进心底最深处,掀不起半点波澜。
冼凛敏感地发现闭嘉不对,脸色难看,嘴唇也都快咬破了。他捏住闭嘉的下颚,强行让闭嘉张开嘴。唇瓣上果然有很深的齿痕,丝血渗出。
“在想什么?”
闭嘉抬眼,漂亮的眼睛里很平静,让他看起来像个没有灵魂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
冼凛眼睫轻颤,语气软下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闭嘉沉默。
冼凛耐着性子问:“不相信我说的话?”
仿佛说中了关键词似的,闭嘉终于开口了,却不是回答冼凛的问题。他问:“你们的妖丹为什么会一分为二?”
冼凛愣了下,捡起前面的说辞,“这是第二个问题,前面说了只能二选一。”
“对,这是第二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新的问题,不存在什么二选一。”闭嘉说完,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好敲响。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还剩下一节。
初中生们下晚自习的时候一个跑得比一个积极,再耽搁下去今晚的聊天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冼凛有心拖一拖,偏偏闭嘉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说话不算数。”闭嘉先发制人,冷笑着,“你还说自己和闭讼章不一样?我真的是笨,你们明明就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不一样。”
冼凛:“…………”
小东西嘴皮子真利索。
冼凛当然不怕得罪人,他本来就是为了得罪人而生的。但他是真的怕闭嘉不高兴。
“真要听?”
闭嘉瞥过去,眼神骂得很脏。
冼凛短暂沉默,想着是苏宸还是李越把人给教坏了。以前的闭嘉半个脏字都不会,现在都会用眼神骂人了。
“听了别哭。”
闭嘉愣了愣,而后垂下眼,嘀嘀咕咕,“才不会哭。”
冼凛轻叹,“从半石山离开后,我直接回了天界复命。我身上有军令,回去的时候已经严重超期了,而且我并没有完成军令。”
冼凛说得轻松,但闭嘉很清楚没有完成军令的后果,“可你当时受伤了,很严重的伤。”
“是啊。”冼凛耸肩,“可我又不记得。我只记得自己赶着穷奇去了西荒。因为梼杌搅局,穷奇逃出西荒后一路向东,再然后……”
冼凛的手指在太阳穴上点了点,“就是把你带离高石沼,种在半石山了。我伤到了什么程度,怎么受的伤,在哪受的伤,后来穷奇的去向我一概都说不清楚。”
闭嘉呼吸一滞,心口闷疼。
冼凛:“罚倒不严重,只是那个时候的我爱钻牛角尖,我也怀疑过自己身上的伤,也试图去找过那段丢失的记忆,甚至还动过去半石山把你重新挖出来问一问的念头。”
闭嘉讷讷,“那你为什么不来挖我?”
“你当时就那么大一点,”冼凛好笑地用手指掐了一段,“挖你出来有什么用,栽进土里弹一下就歪倒的小东西。”
“…………”闭嘉半阖着眼,无语地看着冼凛。
冼凛笑得更欢了。
闭嘉冷不丁地说:“然后呢?妖丹为什么会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