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闭嘉照旧准点醒来,他习惯性地往身边摸,空的,没人。
冼凛呢?
闭嘉起身往盥洗室看,里面没冼凛的身影也没发出什么动静。他想下床去找,脚沾地的瞬间被下在床架上的噤声术破了。
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冼凛……”闭嘉低喃。
上铺的祝九也醒了,听见动静往下铺看,用气音问:“怎么啦闭嘉?”
闭嘉抬头,“你知道冼凛什么时候走的吗?”
“冼凛?”祝九茫然了一瞬,小声说,“你,你是说闭先生吗?他不是把我们送回学校后就走了吗?”
寒意从心底蹿起,闭嘉魂不守舍地点头,“哦,是,我睡懵了。”
祝九没有怀疑,“那你要起来了吗?我们去食堂吃早餐呀?”
学校里有统一的起床铃声,能确保每一个住宿的学生都睡不了懒觉。初中生总是很有精力,无论是放学还是去吃饭的时候永远冲得是最快的,早餐也不例外。
“好,现在去吧。”闭嘉心情不好,没有挤食堂的心思,现在去正好。
祝九飞快下床洗漱。
食堂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安静得过分。闭嘉和祝九吃到了出炉的第一笼包子,蒸的时间正好,味道也很好。
祝九还给单慕带了一份。
朱糯和蒲鸣还没回学校,听说请假到下周了。
路过小树林,闭嘉脚尖一转,打算去林子里看看。
祝九对这个地方还有阴影,平时路过小树林的时候都目不斜视,生怕晚上回去的时候做噩梦,只有单慕和蒲鸣都在的时候才敢跟着他们进去踩两脚封印撒气。现在能打的单慕不在,他就有点担心。
“闭嘉,教学楼不在这边……”
“唔。”闭嘉拍了下祝九的肩膀,“要不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祝九犹豫了一下,拉住闭嘉的衣摆,“我跟你一起去。”
“也行。”闭嘉拉过祝九的手牵着,继续心不在焉地往里走。
结界里的景致几乎没有变化。闭嘉来过几次,都熟门熟路了。除了来的第二次,结界上的复生草之力没再像一开始那样争先恐后地往闭嘉身上钻,偶尔飘来萤火虫似的星点亲密地绕着闭嘉转,很快又散开。
闭嘉拉着祝九走向封印。
封印上光华流转,灵力充盈,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闭嘉松开祝九,独自走上去。
穷奇奄奄一息,在坑底苟延残喘,死不了但是好像也不太活得下去。胸口上的血洞还插着之前闭嘉送下去的匕首,匕首上残留着最后一丝闭嘉的本源复生草之力,没有闭嘉的许可,那点复生草之力永远都不会为穷奇疗伤。
穷奇一直都想拥有复生草,现在如愿了却用不了,又怎么不算一种新的折磨?
闭嘉看着穷奇惨兮兮连话都说不出的样子,一点也不畅快,脑子里全是冼凛和闭讼章那一人一半的妖丹。妖丹是闭讼章自己剜的不错,但跟穷奇脱不开干系。
一切都是因为穷奇,要是穷奇不作乱,冼凛就不会带兵去镇压,也不会从西荒跑到东海,不会误入迷林,跌入高石沼,不会遇见他。
或许他就没有那个生的机会了,会和他的父亲和娘亲一起死在天道规则下。但也没什么关系,那是他的命数他认,只要冼凛、后来的闭讼章好好的就行。
剜丹。
手掌抚上封印,闭嘉的妖力凝成一柄短小的利剑朝穷奇飞去,直指穷奇的妖丹。
“铿”的一声,剑被打飞,斜插在坑底。
穷奇睁开猩红的眼睛,看闭嘉时像在看个死人,“剜吾妖丹,你找死!”
闭嘉咬牙,冷冷地回望过去,倏地勾唇嘲讽,“有本事就出来杀我。”
祝九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如果他没睡醒的话,真的可能会把闭嘉的背影认成冼凛的。
闭嘉的身上有冼凛的影子。
穷奇在坑底无能狂怒,想变成原形都不行,只能张着嘴嚎叫,妖力嘭嘭嘭地往封印上撞。
封印稳固得不行,连条细如发丝的裂缝都没有。
闭嘉把妖力化成的利剑收了回来,“下次再来剜你。”
“你什么意思!我都这样了我的妖丹怎么你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这种行为算是挟私报复!我要投诉到妖管局!投诉!投诉!”
闭嘉听笑了,“去啊。哦,我忘了你离不开这,要不我打个电话把闭讼章叫过来接你的投诉?”
穷奇骂得很难听。
闭嘉面不改色,甚至还掏了掏耳朵,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和没个正形时的闭讼章如出一辙。
祝九都要恍惚了。
今天没剜成穷奇的妖丹,闭嘉也不纠结,收起利剑转身就走。
祝九挨着闭嘉走,忍了又忍没忍住,“闭嘉,你和闭先生吵架了吗?可以说说为什么吗?”
闭嘉脚步一顿,“九九。”
祝九认真地看着闭嘉,“我听着呢。”
闭嘉“唔”了一声,“你觉得我喜欢闭讼章吗?”
“当然啊!”祝九说,“每次看见闭先生你的眼睛都会发光,眼里全是闭先生,你当然喜欢闭先生!”
闭嘉又问:“那你觉得闭讼章喜欢我吗?”
祝九歪了歪脑袋。
当然喜欢啊,这是什么问题?
莫名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觉得闭嘉的话还差没说完。
“不是对幼崽的喜欢,是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成年妖怪,当成恋人一样的喜欢。”
祝九很聪明,举一反三,“是闭先生说他只是把你当幼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