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注意到,池塘的边缘并非完全的天然凹陷,而是顺着山体人工削出一个缓坡,石块垒成的围栏高低不齐,成色也新旧不一,很明显最近才被重新加筑过。
如果从那些自然学者的角度来看,这算得上是因地制宜的好设计。
只不过,此时莱茵眼前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西尔,你怎么会在这?”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不安。
如果是在监狱,或者任何明确被标注为禁区的地方,都未必会如此惶恐。
小西尔站在水边,手里的竹篮还没放下,神情像是被老师当场抓住的逃课学生,张了张嘴,却没能成功说出话来。
但有一点无需确认。
小西尔之所以能悠闲地站在这里,一定是被允许的。
莱茵的目光掠过池塘外围,那几条通往高处的旧路,恰好被植被遮挡,形成刁钻角度。这里是低地,声音容易被掩盖,但很难逃出视线。
所以他待在原地没敢动。
“只不过半个月没见,你长高了不少。”
两人日常培养出的默契,现在有了用武之地。一个眼神,小西尔就知道莱茵在担忧什么。
“这里平时只有我一个人来,很安全。”
莱茵从丛林处走到稀稀落落的阳光下,整个人十分狼狈。
但是在小西尔眼里,是天降神兵。
*
直到傍晚,莱茵才返回住所,房间里没有像样的书桌,他只能坐在床边发呆。
小西尔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换句话说来,很难亲近。
他不会像伊芙琳那样喊“莱茵叔叔”,而是“莱茵先生”,这样的礼貌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期待中的关系裹挟。
这一点和自己很像。
所以今天在岛上第一次见到小西尔时,莱茵一度怀疑过,对方的立场已然改变。
但好在,两人交谈过后,莱茵迅速否定了这种令人羞愧的猜测。
小西尔看起来自由,没人看管,但实则是被软禁在后山中。
山外的人进不去,山中的人出不来。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天色已经暗下来。
霍普金回来了,他看上去比前几天精神许多,紧绷的肩背还没完全适应。
莱茵起身,第一时间说:“先吃点东西。”
霍普金点头,却没有立刻动。
他在床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莱茵站:“先听听坏消息。”
这几天,霍普金一直被安排在灯塔工作,负责检修复杂的电路系统。
今天,灯塔第一次进行了整体测试,他终于看到那台核心装置的全貌。
“不管是从外观或者机械设计思路上甄别,都明显早于现行标准。”他停了下,似乎仍然在消化线索,“而且我在检修过程中发现,灯塔下方的仓室中储存着数量惊人的易爆物,而操控台的日志显示,刚离开的“第二国号”已经运走了其中的四分之一。”
这个讯息令莱茵心头一沉,“第二国号”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他们想炸中央区?”
闭上眼,血肉模糊的场面立刻涌了上来,那里还有他的朋友、学生和草药行,这种人祸绝不能让它发生,“怎么才能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我会再想办法的。”接着,霍普金从里衣中翻出一本空白本,“这个有用吗?”
莱茵接过:“倒是个好消息,起码接下来几天,画点蔬菜瓜果,我们是饿不死了。”
然而事态变化异常快,半夜里,莱茵被“轰隆隆”的爆炸声惊醒。
那动静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仿佛整座岛都跟着震动。
他迅速穿好衣服,打开门缝向外看,火光窜到后山上方的夜空中,像朵久久不散的壮烈烟火。
回过神时,霍普金站在身边,神色凝重:“原来试验场在后山。”
此时,莱茵已经不顾一切地拉开门向外冲,只留了一句话飘在风中:“西尔还在山里。”
他逆着人流,打乱了夜间出来吃夜宵的劳工队伍。
那些人木讷地停留了几秒,身体里激起一股想要跟着跑起来的冲动,但很快被更强大的意识压了下去,锁了起来。
接着,在夜色中,走回逐渐恢复的阵型中。
而莱茵早已隐没在后山深林中,白天的时候,小西尔提到过一条上山的近道。但毕竟在山中,脚下松动的碎石,以及湿滑的苔藓都成了不小的阻力,莱茵几次险些摔倒。
等到达山上,他看到了同样出来查看的小西尔,身影被火光照亮。
还好,看上去并没有受伤。
“莱茵先生,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