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遥又回到了卖身葬亲的街头。
她闭着眼,对于眼前的熟悉景象努力保持微笑。
“不生气,有什么可气的呢?”
“不就是被杀了两回?读档重来么,有什么难的?是吧。”
“我别的没有,时间多的是。”
陈遥嘴角扯着气愤的笑,咬牙切齿的平息心中怒火。可那火不听话,偏要从眼底窜出来,灼灼的烧着,映得她一双眼睛里满是笃定的光芒。
“谢书庭,你给我陈汉三等着。”
“我保证,你一定会回来求我的!”
还是一样的路径流程,但这一次,陈遥彻底摆烂了。
前两回,她都上赶着去找突破口,所以死的一次比一次快。谢书庭这人,难接近得很。纵然当初她以谢书珍长姐的身份以权压人,他也从来都是不服管教的桀骜性子,更别说对陌生人了。
如今陈遥虽然摆烂了,脑子里却像上了发条似的,一刻不停地转着怎么尽快完成任务的念头。完全不受她控制,一闲下来她就在心里合计,到底怎样才能在接近那个疯子的同时,又不被他杀掉?
陈遥捧着碗坐在南院小厨房门外的石阶上,碗里的糙米饭仍是一整碗,上面垒着一层杂炒时蔬和咸菜,菜叶在柴火灶里炒的过了火,蔫巴巴的趴在饭上,泛着油汪汪的光。
天气太热,陈遥没什么胃口,吃了半晌,那碗饭只受了些皮毛伤。
但是不吃,晚上又会饿。谢府的下人每日两餐,上午那顿,因为她睡懒觉起迟了,没赶上。这顿要是再不吃,晚上她就得饿着肚子睡觉。
南院小厨房外的院子里,一颗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树冠,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凉荫。蝉鸣声阵阵,很有夏天的味道,如果再有一半刚从冰箱切开的冰镇西瓜,就更好了。
叹了口气,陈遥掂起筷子,认命的往嘴里扒饭。一口饭还没咽下去,一道清脆的甜音在头顶响起,像突然落下来的冰珠子。
“你是闲竹园新来的女使吗?”
陈遥嚼着饭抬头看向来人,嘴里囫囵应着。
“啊?啊,是。”嚼嚼嚼。
那人是个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五官小巧,一双眼睛圆圆的,瞳仁黑亮,眼波流转间满是灵气。生着一副典型的江南女子的样貌,此刻正笑眼弯弯的看着陈遥,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鲜活劲儿,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甜瓜,清清爽爽的,那笑容连带着周围的暑气都散了几分。
“她们总说那院子不吉利,都不让我同你说话。”小姑娘歪着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但我瞧着倒是个好差事,又不用洗洗涮涮,还有一树的杏子吃。”
“对了,我叫吉宁,是小厨房的烧火丫头,你呢?”
陈遥眨巴着眼看着她不见外地一屁股坐在自己身边,端着一个海碗,里面的饭菜是她的两碗之多。
“唔...我叫陈遥。”嚼嚼嚼。
吉宁见她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海碗上,顿时眼睛弯成了月牙,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嘿嘿我饭量大,吃得多,吃饱了才能多砍柴。”
下人的饭一向是敷衍着做的,今日的糙米饭蒸的有些发硬,陈遥嚼了半天,才就了口菜咽下去。看吉宁大口大口吃着饭,腮帮子鼓囊囊的,像嘴里塞满了坚果的松鼠。只觉得她憨憨的,很是可爱。
得益于袁爷爷,现代人吃惯了白米饭,蒸的半熟的糙米饭对于陈遥来说确实有些难以下咽,但不妨碍她填饱肚子。不浪费粮食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无论她是谢书珍,还是陈遥,是主子还是下人,她都能很好的适应自己当下的身份。
陈遥有个习惯,一聊天,就不会吃饭了。她不太喜欢说话的时候嘴里含糊不清的,总觉得不礼貌。所以等嘴里的饭咽干净了,她才捧着碗跟吉宁说话,难得有人能同她解解闷。
“吃得多才好呢,说明你胃口好,身体棒。”
吉宁嘴里鼓鼓的,闻言,咀嚼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细碎的水光,像是被她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给击中了心房。她飞快的咽下嘴里的饭菜,往陈遥身边又挪了挪。
“呜呜呜,你人真好!”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嫌我吃得多,我爹还总说女女一颗米,常常怨我把家都给吃穷了,这才把我给卖了。”
“你是头一个这么说的人,我喜欢你!”
吉宁看着年纪不大,估计也就是十五六岁,放在现实生活中,也不过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可在古代,却已经被卖给富贵人家做仆役了。
午后的阳光从槐树叶逢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吉宁白净的脸上,她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眼睛里像盛着一汪清泉,满是热忱与真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我跟你说,”她兴致勃勃的往下讲:“我往日在家时,从来都吃不饱,一年都见不到一次细粮。自打进了谢府,我每天都能吃饱饭,过得可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