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陈遥都没去应卯,她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女生活。
得益于新认识的烧火小丫头吉宁每日来给她送饭,她才能足不出户,好吃懒做着就把事儿给办了。如今府里流传着许多关于她的传说,并且越传越邪乎了。
这个结果她很满意。
寅时,陈遥正在呼呼大睡中。再专业的演员也需要好好休息,穿身谢书珍时,她便是个爱睡懒觉的,若非剧情需要她早起,否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扰她清梦。
闲竹园的这间屋子虽久无人居,但之前修缮过,一应陈设比起南院那些丫鬟女使们睡得大通铺自然强上许多。床是正经的木架床,虽说不是什么名贵木料,倒也结实稳当。被褥是新换的,带着一股子皂角的干净气息。
陈遥睡觉不挑地方,虽说原本她就没打算起来,可还是被院子里的鸟鸣声给吵醒了。这里的房子不像水泥房,隔音几乎不存在。屋顶是瓦片垒的,风一吹就簌簌的响,更别说隔绝鸟叫了。夏日清晨的鸟,也不知歇在哪根枝头上,天一亮,就扯着嗓子叫,叽叽喳喳个不停。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将被子蒙过头顶,却仍旧无济于事,还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睡是睡不了了,她索性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那“吱呀”一声,门栓晃动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混在鸟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遥竖起了耳朵。
东风来了?
脚步声从院门口一路延伸过来,像是可以收着步子,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有...有人吗?”
陈遥胡乱套上衣衫,并未应声,只从门缝向外看去。
来人是个梳着利落双髻的女子,陈遥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她是内院的女使统管,明菱。
明菱站在院中,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除了紧闭的房门,和杂草丛生的青石砖外,倒没有什么不妥。只是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当真如此。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让人感觉心里毛毛的。
人一旦开始产生疑心,便会觉得一点细枝末节都变得可疑极了。
明菱看着那杏树下,落了一地的烂杏,和四处散落的杏核,只觉得空气中有一股甜腻的腐烂气息,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手底下的人一连几日都没来上值,管事那头也没有新招丫鬟的消息,说明人自然是活着的。只是这两日府里总在传这个院子阴森森的,里面的门窗紧闭,每日来来往往的,竟也不见那个新来的看园子的丫头。
明菱不得不来看看,这院子有何蹊跷之处,这新来的丫头又是个什么路数,竟敢这么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看着正屋几扇紧闭的房门,明菱到底还是存了一丝警惕之心。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抬手扣了扣门。
“有人吗?”
无人应答。
她又扣了几下,力道加重了些。刚要在唤,那门却吱哇一声自己开了。
屋里暗暗的,一片寂静。
门向内开了,却没有人,这门是谁开的?难不成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诡异之处?
明菱心提到了嗓子眼,如她所愿开了门,她却不敢进去。
“有……有没有人?”
“陈遥?你在吗?”
话音刚落,院子里杏树的方向,传来几声杏子掉落的闷响,明菱应声去看,只见树枝微微晃动着,环视一圈,院子里除了她,再无旁人。
她暗吐了口气,这才把头转了回去。
下一瞬,一张人脸出现在她眼前,吓得她整个人一激灵,险些惊呼出声。
只见陈遥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后,凑过来紧盯着她,明菱猛地退后一步,对方却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纹丝未动。
明菱的心顿时在嗓子眼跳个不停。
屋里的人期盼着头发,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寝衣。她沉着嗓音,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睛半晌都未曾眨动。脸色阴沉沉的,整个人透着一股陈旧阴寒的气息,让明菱感觉仿佛置身于冬天一般。
“你是谁?”她说。
明菱被方才那一下吓的汗毛直竖,几息都开不了口,就在她嘴唇颤动着想要开口时。
对方却眨了眨眼,退了回去,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突然换了副表情,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眉眼舒展,笑着问她:“明菱姐姐?你怎么来啦?”
“快进来!别看这才一大早,日头可是足呢!”
明菱眉心紧蹙,背后阵阵冷汗,沾湿了她的后背衣衫,被眼前之人的两幅面孔惊到失语,就这么被她拽进了里屋。她侧目打量着陈遥。她整个人松弛极了,杏眼桃腮,皮肤白皙,却不显柔弱,反而手上十分有劲儿。那双眼睛,半睁半闭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懒懒地,却很有活力的狡黠。
两种相反的气息融合在她身上,反倒让人觉得她神秘极了。
明菱吞咽了两下口水,清了清嗓子:“这几日点卯,你都未曾上值,我来瞧瞧你...”
“寅时点卯是府里的规矩,你进府那一日,管事的应是交代过的。”
陈遥点了点头,揉揉眼睛:“交代过吧,我忘了。”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明菱略显紧张的神色,心知她恐怕是被近两日的流言给唬住了,当即决定再添一把火。
请人进了屋,她却也不曾客气,径直松开明菱,坐在了太师椅上,歪着头看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懒洋洋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
“明菱姐姐,并非我有心不去的,”她说:“我是起不来。”
明菱站在屋里,闻言,莫名被噎了一下,有种不被看重的轻视感,她这才冷下脸来,挺直了腰背,准备同她理论一番:“这是何意?”
陈遥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与她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微微仰头对她说:“这几日,院子里来了不少客人,常常折腾到天快亮才消停。不瞒你说,我也是方才闭上眼没一会,你就来了。”
明菱愣了愣:“......客?什么客?”
她有些不解,心中却如擂鼓:“这里是内院,寻常人若无府中人带领,是决计不会到这儿来的,哪来的客?”
她话音刚落,便见陈遥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忽而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她微微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刻意卖了个关子:“你真想知道?”
明菱下意识顺着她点了点头,又忽然有些后悔,只觉得自打进了这个院子,便处处被她牵着鼻子走。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只觉得陈遥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毛毛的。
“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