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人来报时,谢书庭正在给谢书珍喂药。
密室之中寒气逼人。
整间密室被万年玄冰与西域寒玉包裹着,更有关外从苗疆北地寻来的奇珍异草,防腐奇香蔓延在室内。那香气馥郁,混在凛冽沉寒的冰冷中,叫人望而生畏。
床榻边的玄冰玻璃上,放着的防腐奇香,烟线袅袅,飘向三面环着谢书珍尸体的冰棺内。
谢书庭端着寒玉碗,将碗里的药汁喂给沉睡着的女人。药汁浓黑,顺着她毫无血色的唇缝渗透进去,又沿着嘴角淌下来,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迹。他轻轻用帕子拭去,动作轻柔缓慢,耐心十足,像是怕惊醒了睡梦中的谢书珍。
听见府内的流言蜚语,他手里的动作一顿,斜睨过去。
“通灵?”
他的声音不大,混在密室的沉寒的冰冷中,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他懒厌的眼神在阴翳中敲不出情绪,只是微微眯起的眼,像一头闻到了血腥气的猛兽。
他周身的气质阴寒,出了这玄冰密室,也自带冻人气息。来报信之人是宫中的暗卫,曾听命于长公主,在世家各族间打探消息,做得自然都是关乎朝廷的天下事。如今委顿于这小小的谢府,他确实感到乏味,但眼前之人的用人原则,只有一个。
顺他者活,逆他者死。
暗卫出身军营,如今做起了府中小厮,他不动声色的抬眼去瞧那个,面不改色坐于玄冰寒玉棺改成的冷寒榻上,那人奖寒玉碗放下。碗底触及冰案发出的那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谢书庭不顾自己被冻到发僵的指节,微微俯身握起谢书珍尸僵的手,淡淡道:“叫她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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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遥被带到松雨阁时,已是午后。
阳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明朗温暖的光芒撒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谢书庭坐于书案后,桌上放着诸多药材,和一杆小秤。陈遥进来时,正瞧见他修长细瘦的骨节将秤盘上的药材倒出来,放了新的上去。
整个人像一把收鞘的刀,看似松弛,实则锋芒暗藏,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淡淡瞥过来的一眼,含着凌厉的打量。
再次见到他,陈遥直勾勾的看过去,眼中闪过一丝挑衅。行至堂中,她瞥了瞥嘴,不情不愿的向他行了个礼。
厅里静了好一会,药材与秤盘的轻微碰撞,衬托的屋里更静了。
陈遥耐着性子扮演着丫鬟的角色,垂眼站在厅中,看似恭顺谨慎,实则她正抠着指甲,低着头四处打量。
这件书房从前她也没来过几次,唯一特殊的是这里有间密室,是用来折磨谢书庭的,开门的机关就在她背后的内室博古架上。
书案后的男人轻睨过来,视线停在了她两手叠在一起的地方,仔细观察的话,能瞧见她正捏着食指的指尖,一下下的扣动着,隐隐发出嗑嗒嗑嗒的声响。
她看似谨小慎微,实则眼珠子乱飘的越矩动静落于谢书庭眼底,再配上她不断抠指甲的轻微碎响,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错觉,好似在哪里见过她。
“听说,你会通灵?”
谢书庭清越淡漠的声音响起,将陈遥的思绪拉回至眼前。
她抬头对上那人探究打量的冷漠视线,无端端觉得这屋里有些冷飕飕的。
奇怪,分明是炎炎夏日,日头正烈。怎的这屋里却犹如地窖一般,像是安了空调,冷风阵阵,只是不知从何而来。
陈遥只以为是古代有什么去热的制冷装置,毕竟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博大精深,总有她不知道的,便也没有在深想。她抬起头,眨了眨眼,隐去眼神中的得逞,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茫然:“通灵?公子何意?我听不...嗯...奴婢听不太懂。”
我?听不懂?
谢书庭放下手中的太子参,目光落到她脸上,不重不轻,但却不曾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已经习惯了他如此陌生不耐的神情,陈遥并未有何不自在,只是点了点头,垂下脑袋,手指旁若无人的绞了绞衣角。
落在谢书庭眼中,便成了故弄玄虚的欲擒故纵。
他眉头轻皱,心中升起一阵厌烦,却还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他忍下不耐,瞥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沉迫。
“你在闲竹园当差?谁准的?”
说起这个,陈遥倒是想起来了,那个姓周的管事曾说过,闲竹园里放着的都是她过去的东西。只是这些日子她只顾着躺平钓鱼,还未来得及去一探究竟。
先下想来,若真是原主的东西,谢书庭会允许一个新来的新丫鬟去看顾打扫吗?
闲竹园,以前可是连她都不让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