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尾鱼再问:“公子去往何处?”
书生还未开口,便已然醒来。思索许久,他再次踏上了进京之路。
彼时的谢书庭难得与她同坐一处,便随意评说,那尾鱼帮书生看清了前路,识到了自己的志向。
要将上京的繁华珍馐,不止为少数人所享,要天下人共享之。
谢书珍却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她捧着一盏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说:“一个梦而已,非鱼所欲也,是书生所欲也。”
所以一路的坎坷经历,要书生自己去走。功名利禄,远大志向,要书生自己去求。
谢书庭站在堂中,看向书架上的画像上的人。
她沉默静然地与他相对视,却不理会他眼中难以填满,无尽衍生的孤独与渴望。
“阿姐,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被我这样的人缠上,是十分不幸的。”
他发干的声线哑涩,停顿了许久。
“即便是你如今……”
屋外,乌云阴沉,低低压向大地。将天色笼罩其中,遮住了月亮,带来了更加深沉的黑暗。
远处惊雷闪电转瞬即逝,撕裂天幕又倏然合拢。
谢书庭合上房门,走了出去。
夜雨来的又急又厉,打在瓦片上,砸在他身上。
寂寂长夜中,一道身影行走在雨中,步伐沉顿缓慢,逐渐走向昏暗的远处。他的身形被夜色和雨幕吞噬,最终隐没不见,只剩下无尽的雨声和风声。
陈遥站在廊下,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没有说话。
雨水从檐角低落下来,织成一道透明的帘幕。她站在帘幕后,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被雨声盖住大半,飘散在夜风中。
“就这样跟着剧情走向最终结局,不好么?”
“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自己,不肯认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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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破晓时才终于收住势头。陈遥破天荒地没有睡好。雨滴声噼里啪啦打在屋顶瓦片上,像演奏了一整夜的交响曲。吵得她心烦意乱的,静不下来。
好不容易在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不过一会儿,便听见院子外头吵吵嚷嚷的动静。
有人不依不饶的在屋外头叫她的名字。
“陈姑娘,老奴来给您问安了,您可醒了吗?”
那声音带着殷勤的笑意:“公子派人送了不少好东西呢,您若是醒了,不若出来瞧瞧热闹?”
陈遥阴沉着一张脸,顶着眼下的两团乌青,一把推开房门。
雨后初霁,泥土的清新扑面而来,混着草木被雨水洗濯后的微凉清爽的气息,将她彻底叫醒。
门外乌泱泱来了不少人,为首的一位嬷嬷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意迎接她。眼中闪过一丝毫不遮掩的深意。她身后跟着的丫鬟女使,手里端着不少东西。绫罗绸缎,漆盒锦囊,林林总总,在晨光下翻着各色的光泽。
还有一位年纪看似与她相仿的女使,垂首跟在那位嬷嬷身后,恭敬垂顺地向她行礼。
嬷嬷上前一步,笑吟吟的开口:“您瞧,这是公子特意给您挑选来伺候姑娘你的,名叫静月,可是把好手呢,往后就跟着姑娘了。”
她介绍完身边的女使,又转身挨个指着那些东西喜笑颜开的说着,仿佛那些东西是给她的:“这是盛锦祥最时兴的料子,姑娘挑些喜欢的,裁身衣裳。”
她笑呵呵的,丝毫没有被陈遥低气压的起床气所影响,自顾自地对送来的东西,如数家珍。
“这往后的身份不同了,姑娘的衣食住行也是要体面些的……”
陈遥还没从缺觉的烦闷中醒来,那人说了半天,她才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
她扫了一眼那些钗环首饰,衣服料子,上前一步,皱着眉头打断她:“什么叫往后身份不同了,什么身份?”
闻言,那嬷嬷眼中笑意更盛,眼角的笑纹皱得深了些,凑上前来意味深长道:“一等女使的身份呀!”
“咱们公子身边可从未有过女使呢,更别说要贴身伺候的。往后姑娘就是松雨阁的宅中一等女使了。”
“公子吩咐了,往后姑娘就住在松雨阁内,由公子亲自调遣。”
此话一出,陈遥才慢半拍地察觉出那嬷嬷方才眼中的含笑深意是何意味。
谢书庭身边的头一个贴身女使,往后便是一人之下,府里的人见了她是要行礼的。
这是什么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陈遥扯了扯嘴角,偏过脑袋看了一眼松雨阁的方向,这是怕她忽悠人,所以放到自己眼么前儿监视?又怕得罪她,所以特地用了这么一个名头笼络她?
贴身女使?不还是伺候人的?
她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位嬷嬷越发谄媚殷勤的笑意,和其他人略带打量羡慕的眼神。
最终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就是他的诚意?也太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