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轻回他:“不麻烦。”
他一直盯着手链没动静,隋轻就转头看一眼,收回视线继续说:“戴上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隋轻弯着嘴角,“之前那个不是坏了吗,就买了差不多的。”
手链替代了护腕,护腕装进空盒子放进包。
“走吧。”隋轻把外套穿上,包挂肩上起身等他。
秦柚慢了几拍起身,提着自己的东西,一边穿外套一边慢慢跟在隋轻身后。
球馆里还回荡着两三道脚步声,走出场馆,那些脚步声也被隔住了。而在大部分人都外出游玩的节日里,这边的路上可以说是寂寥无人。
隋轻沿着草坪中间的小道走在前面,正要把往下滑的包背稳,脚往前一步,另一边手腕一僵,没动。
被拉住了。
他收了步伐,回头。
察觉到隋轻的回头,秦柚微微垂首,像是避免正对他;但又抬起眼,和他的视线交汇,眼神里看不出暗流,只看得出一份感谢——近乎乖巧。
“谢谢。”他还是这么对隋轻说了。
隋轻眼里笑意流转,背稳包,对他笑。
这一笑,跟平常一样,开心、随性、坦然,但莫名更深,导致他眼底的暗流差点闪烁泄露。
他还没说太多,手里冰凉的触感一空,隋轻抽走手腕,手臂弯伸到他身后,一搂,他的肩就被搂过去了,头发还被揉了揉。
秦柚眨眼和隋轻并排,一起往前走。
这个距离比起刚刚,近了不止一星半点,就像以前任何一次,隋轻把他搂到身边。
又好像近过头了。
近到什么视线都传不过去。
一起回到那间屋子,隋轻陪他打了一会儿游戏;打完待了两天多,和他一起去机场,送他过个安检,自己要坐晚一点的航班去工作室。
距离又被拉得很远。
离开隋轻,独自落地,秦柚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踏入这里。只要再等一个新的夏天,他就可以逃离这个鬼地方。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他又重回租房生活,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
新手链被他保护得很好,一个月过去了,仍然有光泽。
又半个月过去,那点光泽成了他眼里为数不多的光源。
一个半月,隋轻都没来过。
当时明明一起说好“到毕业”,现在又一个半月不来,什么话都是说出口就忘。
眼看第二个月在渐渐消亡,秦柚还是在某个晚上拨通了隋轻的电话。
响铃快结束的时候,被接通了。
“喂?”
“……隋哥。”
“怎么了?”
“……忙吗?”
隋轻说:“抽会儿空应该是可以的——你说什么事吧。”
他沉默了很久,通话计时一秒一秒地等着他。最后,他说:“你先忙吧。”
计时又跳了一两秒,隋轻才说:“行,有事儿再打。”
这通电话不了了之,三天后,隋轻却主动打了一个过来。
秦柚接到电话,从租房赶到校门口,在远处张望找寻,没找到隋轻的身影;过马路路过一辆车,车鸣了一声笛,他下意识脑袋一空,加快脚步离开,猛地停住,转头,看见了挡风玻璃后的隋轻。
上了车,隋轻问他:“怎么从那边来?”
他说:“……租房。”
隋轻点点头,看了会儿路,然后问他:“现在忙着写论文吧?”
“嗯。”
“歇会儿?”
所谓的“歇会儿”,就是隋轻开着车带他到远处兜兜风,让那些烂成泥的、完全不知道从何入手的数据,暂时被甩在身后。
凌晨一点,隋轻把他送回租房,笑着挥挥手走了。
一个月后,他没找隋轻,隋轻却出现在上次他下车的地方。
照旧吃个饭,吃完隋轻也没时间送他了,只能在店门口分开,各自回去。
在隋轻打车之前,秦柚沉默着纠结很久,最后关头叫住隋轻,问他:“……能再陪我写一首歌吗?”
隋轻也沉默了,眼神在思索,看得出来很为难,还没等他想好,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他拿出手机看一眼,在催他上班的铃声中,带着歉意说:“可能没什么时间——自己能写吗?”
秦柚自我消化心里的落空,点点头。
自从让音乐变成生活的点缀后,音乐在秦柚眼里终于不再是商品了。写的歌越来越少,听的歌越来越多,他也逐渐意识到,他所谓的“天赋”,其实就是起点比较高而已。
音乐的高峰,他攀不起。
每一首好听的歌,都有它本身的叙事感。
而他的故事,只是认清自己的天分不值一提,认清自己的感情自娱自乐。
甚至这份感情,全世界只有他自己知道。既不敢挑明,也不敢对外说。怕对外说,这个世界上就多一条“被爱情绊住理智”的反例。
隋轻坐上车离开了,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去。
拿出手机,打算也打个车的时候,马路对面停住一辆车,车驶走,下车的人站在路对面。
“小秦。”
秦柚抬起头。
隋轻在对面笑着说:“写一首。”
夏天又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