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让人感到,世界没那么难。
隋轻没有什么“高情商”。隋轻有的,好像只是“有话说话”、“有事说事”,只是逗人开心。
谁都会被他逗开心。
他又开始不停怀疑:隋轻出于什么答应自己?隋轻是觉得自己可怜吗?如果有人更可怜呢?如果有谁家庭破碎、健康不足、孤苦无依、受尽欺凌,性格还坚强善良,不是会更讨隋轻的可怜吗?
他的家庭不破碎,只是没有真心;他的身体也很健康,不弱也不病;他不是孤苦无依,他是厌人厌世;他没有受尽欺凌,是他自己没用,喜欢焦虑,喜欢犹豫不决自我折磨。
他不坚强,他心弱。
他对世界怀有最大的恶意。
这种“可怜”,在真正可怜的人面前,还剩几分重量?
如果隋轻对自己的态度里,连“可怜”都被人比下去,隋轻还会说出那句“一直”吗?
他要隋轻。
他不要把隋轻让给别人。
即使别人比他更惨。
手还在隋轻的心口,他反复问隋轻:“不可以吗?”
隋轻一只手撑着身下沙发,一只手用手臂撑着沙发靠背,底气不足,说:“……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他双手都伸出来,去触碰隋轻的第七对肋骨,从指尖到手心。
等他手上的温度暂时附着在隋轻胸腹之间,一只手,又顺着隋轻腹部的最中间往下。
手指先到。
秦柚从隋轻的颈边抬起头,眼皮是微微下垂的,完全背对冷光的眼睛,泛着深海的幽光,和隋轻对视。
那眼睛像是会呼吸,把刚才用唇齿泄露的呼吸,再次烫着泄露出来;会缠着人,久久不散。
他没吻上隋轻。在能看到隋轻眼睛的距离内,他的唇尽量靠近隋轻,然后独自压抑呼吸,把注意力都给了指尖。
一寸一寸往下。
隋轻的呼吸岔了一秒。
秦柚给足了隋轻拒绝的时间和空间——即便他没有明说,只是一味盯着隋轻的眼睛。
平时像风又像水的眼睛,没了那种轻松自在,跟身体一样紧绷,眼里的光也凝在一处,不流动,不明亮;一低,似乎在看空气。
没关系,不讨厌就行了。
布料下,安安静静蛰伏的手,静谧地打破了安静。
隋轻的呼吸终于乱了。
是一种客观的乱。
就是那么碰到了,就会那么呼吸不畅。更别说,隋轻的“乱”只出现在最后的阶段,上次用嘴帮隋轻也出现过。
从小到大,除了那些刻板浮夸的表演,除了那些遮掩矜持的经验,没人说过在床上的时候,身体遇到爱的人会怎么样,爱的人的身体会怎么样。
没人准说。
在秦柚眼里,隋轻乱掉的呼吸声,甚至没有电影声音大,就是有重、有断、有缓;在极近的距离下,他还能感受到隋轻把大部分呼吸留在了胸腔,横膈膜紧得不能再紧。
眉头微皱,但神色仍在稳定范围。
那群人,不教什么是“爱”,就开始教什么是“坏”。
连爱也不大大方方地教,就要让一群只会表演,或者只会遮掩的傻逼,驯化另一群无知傻逼的快.感模式。
爱只能用嘴说,用形式主义表达,是吗?
不表演就不会动,不模仿就不会亲——人类是有多蠢?只能在生育和私欲上明目张胆地教,不能在爱上明目张胆地教,对吗?
多余的行为,都是“坏”,对吗?
秦柚就坏到底。
他的身体足够聪明,隋轻亲口夸过的。
不需要谁来教,他自己来。
没办法得到隋轻的爱,但他会让隋轻知道,自己究竟有多爱他。
衣摆早就落下来了,手链划蹭着隋轻的腰,秦柚的手从衣摆处退出来,也把属于隋轻的温度带出一部分。手不碰也不蹭,唇凑向隋轻,继续吻着他。
但他自己还是原样。
直到他的吻越发失控,跨坐的姿势,也开始变得更利于靠近,隋轻才隐隐察觉不对。
又直到他的手臂勾起隋轻的腿,把隋轻的腿推开,隋轻才开口说:“等会儿小秦,等会儿。”
秦柚只是在吻他的空隙中,问:“可以吗?”
隋轻:“……”
隋轻:“不——”着急。
话被堵住了。
动作真乱起来的时候,隋轻好不容易暂停他的吻,连忙说:“明天吧,要是跟上次一样久,你明天上班,晚上睡不够。”
秦柚只说:“后天你就走了。”
隋轻:“……”
后天早上就要走,如果真是明天,后天能不能体面离开都是个问题。
“可以吗?”
隋轻破天荒地怕了,开始怕这句话,一听就手抖。
他后退拉开距离,电影光线渗透进来,银白的、模糊的。
沙发的靠背,被挤压到极致,隋轻对秦柚说:“下周末吧,周六晚上,等你下班儿。”
秦柚没说话,又推开他一点,主动压近裤子之间逼仄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