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晚上还是回了家。
一天下来,秦柚和隋轻去了好几个地方;什么湿地公园什么商场……被拉着和他骑行一圈,去商场还被拽进人很多的店铺。
也不知道是身体好还是什么,走一走热一热,回到家,头也不怎么疼了。
可能是因为忙着疲惫。
但是一看隋轻那么轻松活跃,也没什么太累的。
前段时间,他忙着重新找回和音乐的牵绊,不知不觉,隋轻已经待在家里陪他三个多月了。
要不是隋轻和朋友那场线上联络,他差点意识不到隋轻三个多月都没怎么出门。
他太喜欢“隋轻和自己待在一个稳定空间”的感觉。都不用隋轻做什么,可以不说话,可以各忙各的;只要某个瞬间,他会听他拨琴弦、会坐到他身边,他就能一晃眼过一天。
——然后晚上再做晚上的事。
回了家,他先去了次卧。
手里有一个包装袋,画风可爱得和整个屋子格格不入;和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都格格不入。从里面拿出两个挂件,挂在了琴箱上。
一个是编织绳,一个是玩偶。
“……”
一只玩偶狗。
真的很离谱……在商场的时候,隋轻把他拽进全是人的旗舰店。
玩偶旗舰店。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隋轻要把自己拉过去,不知道这个店对他们两个来说,究竟有什么好逛的。
对此,大他七岁的男朋友的原话是:“就是不知道才来。”
刚打响名声不久的品牌店铺,放眼望去,全是大大小小的玩偶。
隋轻、他、玩偶——放在一起怎么都很别扭。
也不是他不喜欢这些东西。
说实话,确实挺可爱的,这些东西可爱得很客观;但是在很多人的主观里,“玩偶=可爱=小女生”。而且必须是“小女生”,就算“玩偶”是和“大女人”在一起,也会变成“大女人=装小女生”。
也就是说,要是和玩偶放在一起的是男生,就成了“男生=女生=gay”,或者“男生=有女朋友的男生”、“男生=没长大的男生”。
这种刻板印象倒是越来越少;问题是,自己真的是同性恋。
隋轻……他不确定现在是不是。
按照“和男生谈恋爱就是同性恋”的常识来说,隋轻确实算;但要秦柚亲自说,是“完全感受不出来”。
——这个人很反常识。
总之,就好像他买了玩偶,会坐实“男生=女生=gay”的人类逻辑。
逛这家店逛得他如坐针毡。是路过一对异性情侣,男生对玩偶侃侃而谈,女生没什么兴致但还是和他装填购物车,他的不适感才稍微缓解。
逛到一半,他就发现隋轻真的是单纯好奇。
因为全场没有任何一个玩偶,能吸引隋轻主动走过去。
反而是秦柚在那个带绒的编织绳面前停下。
别别扭扭挑着一个最喜欢的,在一边抱着双臂旁观的隋轻忽然拍拍他的手臂;一转头,隋轻伸出手,他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另一个货架——
一整面的小狗挂件,每一排神态各异。
视线又疑惑地对焦到隋轻脸上。
隋轻开心笑出声,说:“像你。”
他:“?”
他:“……”
表情越来越差,隋轻才得逞地笑,补了一句:“——的头像。”
完全是故意的。
秦柚的头像八百年没换过了,一直都是大学用的那个。
最后他沉着脸,路过那面货架,看都不看,顺手拿走其中一个。
把两个挂件都挂上琴箱,他回到隋轻身边。
出了一趟门,隋轻身边的空气都像是流动的、吹拂的。
三个月里,如果说是屋里的灯照着隋轻的开心;那么今晚回来,就是隋轻的开心让灯光变得跃动了。
只要努力变得有趣,他就能每天都看到这样的笑容。
——不对,不是“努力”,是“坚持”。
“坚持”的话,多累都值得。
“下个月两场演出,是在哪里?”他靠着隋轻的肩休息,隋轻就问他。
脸蹭一下,两场演出的两个地址,包括时间,他都告诉隋轻了,然后问:“你有时间吗?”
隋轻说:“有啊。”
他又问隋轻:“你最近忙的那些事,是准备转行吗?”
“对,”隋轻放松地说,“换个地方重新赚钱,给你买饭吃。”
“……”又开玩笑。
忽略玩笑话,他告诉隋轻:“有点不舒服。”
隋轻问:“哪儿不舒服?”
他的语气很浅:“头有点疼。”
“早点儿休息?”隋轻伸手揉揉他的头发。
他主动配合着被揉得更松懈,嘴上却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喝点酒?”
“头疼还喝酒?”隋轻的手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揉了揉他的后颈,又搂到臂弯里。
“只有一点疼。”他说。
“行啊,”隋轻说,“就一口。”
说完放开他,去小岛台那边,一只手顺滑地取下两个倒扣的杯子;单手一拿,稳稳放到身前。
伴随软木塞松动的轻响,酒瓶被打开,先后倾入酒杯,各倒了一半。
堵上酒瓶,放回原位,隋轻带着两杯酒回来,递一杯给他。
被一饮而尽。
胃里有股微弱的热在往上浮,头疼刚好冒出来,像脑袋被人拧了。
秦柚酒杯放下,眼睛转向隋轻,轻声问:“我能喝醉吗?”
隋轻只喝了一半不到,笑着看向他,“想醉?”
他点点头。
“真不怕难受吗?”隋轻认真地笑着。
他只问:“可以吗?”
隋轻又一笑,手里的酒递给他,“我是真怕了你说这句话——喝吧,喝完这里的还醉不了,我也没办法了。”
连隋轻那杯也喝掉,胃里更热了,头脑却松了松,飘忽起来。
像一种危险的轻盈。
因为一旦越过这种轻盈,酒精导致的脑部血管扩张,会让没有完全消失的头疼,微风一般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