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觉得未来会多么好,也没觉得过去有多么不好。
这些东西在别人看来,好像改变了命运,翻转了命运;是“关键节点”,是“通向未来的阶梯”。
——隋轻没这概念。
高中,隋轻给班主任说:“人生不是这样的。”
班主任以为他叛逆,以为他是不喜欢被管教,不喜欢规章制度;以为他追寻的自由是“不上学”。可他不是那个意思,“自由”从来就不是他追求的东西。
他话不少,但表达能力真挺弱的。
当时的他,不知道要怎么让班主任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是:
人生不该被化简为励志故事,或者悲惨故事;人生从来就不干净利落。
有人的快乐顺遂,却也有人的悲伤无阻。
事件的随机和必然,从来就不讲究人人公平。
命运本来就是网,他们凭什么让自己相信单一的路径?
高考,隋轻还是去考了。
但他一直都知道,让命运改变的,是他自己。
以及所有人。
这个时代最好记住,他从来就不怕没有这张卡片的世界。
“隋轻。”
老李坐在隋轻家的餐桌旁,看着隋轻递过来的水,说:“这项目真的还是要让你来。”
“其实不一定。”隋轻恳切地说。
可惜比起他老板的“恳切”,他的太云淡风轻。“你是唯一一个有经验的。”老李双手十指交叉,搭着水杯。
隋轻给出了解决方案:“我认识别的有经验的人,推给你?”
“……”老李换策略了,瞅见客厅里的音乐设备,打算从共同话题入手:“我小女儿也玩音乐。”
隋轻:“你小女儿玩儿音乐,和我小男朋友玩儿音乐有什么关系?”
老李:“……”
看似戴耳机,实则耳机里什么也没有的小男朋友:“……”
老李只好抬起纸杯,喝了几口水,杯底响却不重地敲在餐桌上。
“是,”老李说得也很干脆,“这个项目我就是想接,我就是放不了手;就是接了之后想干得最漂亮。所以我来找能把事干得最漂亮的人,有什么问题?”
迎着老李的目光,隋轻笑着点头,然后说:“你知道,我不是什么事儿都能解决的人。”
“但你不怕事。”
“但我嫌事儿多。”
老李想再劝,一看他的笑,就知道这件事谈妥了。
“给你休了快半年的假,事还叫‘多’?”老李已经放心了。
“错的,”隋轻说,“是我没打算回去。”
老李:“?”
隋轻继续说:“打算转行,那不是还没转成,你就来了。”
老李一口气喝完剩下的水,“下个月,25号,签证要的材料会给你。”
“行。”
送走人,隋轻丢掉纸杯,回沙发上坐着;端起冰咖啡,喝了小半,放下,看手机。
忽然,察觉到四周安静得怪异,他抬起头,视线变长,落在他那个小男朋友身上。
“……”
他缓缓放下手机,起身走过去,坐在秦柚身边,侧头望着。
秦柚像听不见和看不见。
不能一直这么下去。隋轻一低眼,看到秦柚撑在沙发上的手,就把手递过去,搭在手背上。刚搭上一秒,那只手就离开沙发,不要触碰,只是摘下耳机。
“那我呢?”
耳机一摘,眼泪也流下来了。
隋轻落空的手就去替人抹眼泪。刚才不要他碰的手,现在反过来扣住他的手背,“那我呢?”
手动不了了,隋轻说:“有空我就回来陪你。”
秦柚转头,“七个月,要到明年。”
“……”
眼泪渗入隋轻的指腹,“我一个人,怎么办?”
可以离开一早上,可以离开一整天。但是七个月,绝对不行。隋轻是意识不到,这一年和下一年的替换,非常重要吗?
去年和今年替换的时候都行,今年和明年,绝对不行。他必须问出一个答复。
“我怎么办?”
没被隋轻触碰的脸上,眼泪自由落体。一个吻无声地回答了他。
那个吻落下来,人就哭得泪流满面。
想被隋轻吻,但绝对不是现在。
明明知道这个吻代表着隋轻不违背工作誓言,不回应他的挽留,他却没躲;也知道这不是一个真心的吻,只是一种安抚的手段,他还是没躲。
因为这是隋轻主动给他的。
掺了泪的吻分开,眼泪再怎么流,也留不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