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轻说:“出差来过。”
想象中的,和隋轻一起在陌生城市晃悠,一下就变成了被隋轻带着游览。
不过那家店确实好吃。
他们错开用餐高峰,提前去吃;吃好的时候,顾客也一批一批走进店,来晚了只能在店外的白红墙边排号。排号的人七零八落,各自交谈。
吃完往外走,天色已经暗了。路灯离得远,店里的光勉强照亮人。
路边暗处又走来新的食客。
排号区外刚好有斜坡的花坛。花坛间的楼梯就那么宽,迎面而来的人群忙着在内部玩闹,快碰到人了才知道让半步。
两个人并肩而行,隋轻忙着打车,低着头;秦柚就后退半步,把他拉到自己身前。
继续往前,朝路灯的方向走。
在他们身后,一批店里用餐完毕的食客往外走。一进一出的两群人即将交汇,忽然,进店的人影里有人转身,和队伍分开,快步跑下来。
“嘿!”
一道风声追过来,秦柚的听觉能辨别声音的指向性,回头,看到一袭浅棕色的长发飞舞而来。
记忆后知后觉把楼梯上的画面推出来。
楼梯上擦肩而过那一秒,余光里闪过某道侧影——像要抬头,却又把头低下去了;浅棕色的。
记忆和现实交错,现在在他身侧转身抬头的,是隋轻。
跑过来的女人停下脚步,朝着这边慢慢走,声音里有惊喜有不可置信:“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
隋轻没有第一秒回话,秦柚更不可能回。
女人又期待着问:“你还记得我吗?”
秦柚转头,盯着路灯下,隋轻那副辨认人的神情。“……”视线暗暗移走,避开看见两个人。
隋轻仍然没有回话,显然是不记得了。
隔着灯光,女人也看出了他的遗忘,但没有退却和尴尬,反而是试图帮他想起来:“好几年前,我们见过,对不对?我……”
她似乎也在想,“我记不清了——四年?还是五年。”她似乎也不在乎究竟是几年,“算了——真的不记得了吗?”她回忆得很费劲,“我们认识在一起的……第三天,在医院过了一天——我这辈子估计都很难忘记。”
思绪跳了一下,“诶?我们到最后加好友了吗?”
隋轻实话实说:“不记得了。”
还是没等到隋轻的记忆同步,女人就笑着问:“那你想起来那些事了吗?”
隋轻说:“一点儿。”
“那不就够了吗?”女人的语气充满生机,“我偶尔想起来,都会想,当初怎么没有留下你的名字——来吃饭吗?”
隋轻:“对。”
女人又问:“和朋友一起?”
隋轻:“男朋友。”
“……”两三秒的沉默后,女人稍微“哦”了一声,很浅淡,不像尴尬也不像开心。
她收敛了欢欣,留有一丝体面,“我懂了。那,不管怎么说,今天也算一种缘分。”
隋轻笑着点头。
女人也笑着点头,“行,那我就不打扰了——不是本地人吧?”
隋轻说:“不是。”
“好,”她自然而然地后退一步,“祝你们玩得开心。”
“谢谢。”
混在空气里的灯,忽然锐化了,但没有锐利到划开空气。
秦柚的余光捕捉到隋轻的转身,于是他也重新转身,对着车道,没说话。脑海中却在深深对照这一切——
如果是四年前,暑假是隋轻来学校找自己后的暑假,寒假是找隋轻补课的寒假。
如果是五年前,暑假是和隋轻看日出的暑假,寒假是隋轻过年忘记自己在他家的寒假。
那么他们的相遇,就发生在这些事情之间。
秦柚不在乎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不在乎他们的性格有几分相似。但是——“在医院”?不是,不对,那是他和隋轻的。
只能是他和隋轻的。
隋轻的好友列表里,有一部分没备注的人,她是里面的其中之一吗?
不对,这不太对。
他看向隋轻,没有从那张脸、那双眼睛里看出别的东西;既不在乎那个女人,也不在乎自己。仿佛这一切不需要给自己一个解释。
网约车到达时,秦柚思绪还没停,神色还没恢复,一下就牵住隋轻的手。正要开门的隋轻回头,他的目光一下子钉在隋轻眼里。
但那目光里空无一物,隋轻的眼睛也只剩微弱的疑惑。
他没反应,隋轻就继续开门,拉着他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