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龄快有十多年了,还是那么新那么空。
到现在,隋轻仍然算不上这间屋子的主人。
以前秦柚问过,隋轻就告诉他,在他大学的时候,这个片区的住房被他好兄弟的爸妈相中了,想送他一套;他不要,他们干脆从朋友那里租借一套,里外置办好,留给他放假回来住。
放假人没回来,毕业工作却回来了。
秦柚不知道隋轻还能在不属于他的房子里待多久。
房子外面,是四十度的天;房子里面,凉快得一滴汗都没有。秦柚坐在沙发里,手上玩着手机——熄着屏,被当成一个简单的长方体,就那么随便转一转。
他听见隋轻从房间里出来接水,在隋轻要回去的一瞬间,他叫住了他——
“哥。”
隋轻转头看着他,他抬起头。
“我想喝可乐。”
隋轻放下水,去房间里换衣服出来。快到玄关的时候,秦柚转头补充:“罐装的。”
看着他点点头,隋轻下楼了。
本来就没有生命的手机,在他手里又死了一遍,死气沉沉地掉落在大腿边。
没等多久,隋轻带着两罐可乐回来了。
刚拿出的可乐,能肉眼可见白雾爬满罐身;雾也是水,雾滴细细密密,排列在一起,让人觉得融合成了一整片纱。
而隋轻放在他身前桌上的可乐,早就过了白雾的阶段。
白雾汇聚成大水滴,光线就会从散射转变为折射和透射,导致水滴是透明的——和红色的可乐罐一点也不搭。
透明的水滴下滑,接住它的只有桌面。
秦柚终究是没有说“规格不对”、“配色不对”,这种时候就没必要闹太多弱智的别扭了,累自己也累隋轻,招笑。
他自己拿起可乐,拉开拉环,感受着气泡的跳跃。
隋轻把剩下那罐放进冰箱。
冰箱门一关,秦柚就说:“签证办下来了。”
隋轻顺手叠好塑料袋,丢进垃圾桶,“好。”
秦柚放下可乐,“我不想去了。”
“那就不去了。”
秦柚望过去,看隋轻从冰箱那边走过来,看不懂他的情绪和态度。猜不到这是被逼无奈的迁就,还是他真的不在乎。
今年一月份,隋轻接到了刘询的电话。
去年,他和他的女朋友头脑一热、一拍即合,预备走入婚姻的殿堂。婚礼在十月份举行,地点是北美洲的西海岸。
于是秦柚说:“是你最好的朋友的婚礼。”
隋轻毫不在意一样,搞不懂是在认真说还是开玩笑:“没事儿,留着遗憾,以后见面还能骂两句,免得没得聊。”
可是秦柚现在开不起玩笑。
他告诉隋轻:“九月十月,我有新作巡演。”
“行,”隋轻说,“我到时候给他说一声。”
如果只是秦柚不去,那隋轻是没必要给刘询说一声的。所以他问:“你也不去吗?”
隋轻:“不去。”
他仔细盯着,“刘哥不会生气吗?”
“顶多挨两句骂。”说的时候,隋轻的嘴角浅浅一笑。
那是下意识的笑,藏都藏不住的那种。秦柚看得出来。
今晚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至少对秦柚来说是的。可是他没有像生日、二月份那样,用上床来纪念。
他默默喝完自己的可乐。到了晚上睡觉,也没有像前两个月一样和隋轻各睡各的;而是等他躺下,就靠近他的肩。
意识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他听见了夏夜里,可乐被拉开的声音。
秦柚不明白隋轻那句“好好生活”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现在的生活,就是练歌、演出、练歌、演出、写歌。他不觉得这种生活,能得到隋轻的喜欢。
隋轻是要他好好写歌、好好演出,得到更多粉丝、更大成就,别总是在意感情吗?
那他只能把感情和喜欢压在心里。
这一切只是为了得到隋轻的喜欢。但没有隋轻的喜欢,他毫无方向,寸步难行。演出结束没有期待,回隋轻家不再轻松肆意;哪怕是送隋轻去工作,他都没觉得太难受。
但其实他难受。
可他不能难受。
他不知道究竟要等到哪一天,隋轻才肯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的生活越过八月,在九月巡演中又提高了知名度;十月,他结束了巡演。
实际上,他的巡演和刘询的婚礼是错开的。巡演结束,他有充足的时间和隋轻一起去参加婚礼,但他确实没什么出门的兴趣和热情。
九月他就告诉过隋轻了,如果隋轻真的想去,那就去。
隋轻问他呢,他没说话。
但隋轻还是先替他买好了机票。
临出发前,他一直都处于“送隋轻离开”的状态;直到某一秒,已经准备好一切的隋轻在倒水喝,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换上了自己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