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西海岸的风带着轻松的凉意,海也不刺眼,随风起伏着冰蓝色。
婚礼的选址位于一片宽广的草坪上,冰蓝的海不是风景主体,仅作为一线点缀,衬在草地和天空之间。
沙滩远到很难看见。
时间还早,明亮干净的婚礼还在布场,远远能看见那对新人在相互拍照。
手机被刘询拿在手里,他的新娘穿着不正式的斜肩长裙;他就离她两三米远,不停换着位置替她找到最好的光线和角度。
镜头迎海,新娘迎了光。拍一张,看成片,赶紧删掉当无事发生。
又让新娘转身,步伐也围着她绕半圈。镜头对准回眸的新娘,观察画面的光线和背景,手一停,放下了手机,望着远处走过来的人。
新娘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隋轻带着秦柚走了过来。
刘询也挽着新娘迎面走过去。见面第一句话,是对隋轻说的,被海盐味的风送到人眼前:“哥们儿我结婚你就穿这个来??”
穿着皮衣的隋轻问:“有问题?”
他本人就是问题,刘询怒骂:“卧槽你没别的衣服了??穿休闲的我还当你松弛,穿这个搞得下一秒就要骑车跑了。”
“刻板印象,”隋轻评价着,一只手放进裤子口袋,风从手臂和腰之间穿过,解释,“这件最帅。”
“滚。”
刘询每次说这个字都很圆润,是真的希望这个浑身不打磨棱角的人圆溜滚蛋。但他转眼就看到了他旁边的人,一笑,开心地伸出一只手,明显更欢迎:“弟弟。”
接着给新娘说了一下他们的关系。
新娘听了,也把手举到肩前,说声“Hi”,眼前一亮地欢迎他们。
一阵风吹拂着四个人,刘询又开口对隋轻说:“我都做好你踩点来的准备了。”
“原先确实是这么打算的,”隋轻说,“但我现在是打算提前带他散散步——和你没关系。”
“滚蛋,”刘询差点动手,“哥们儿结婚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离婚礼正式开始,还有好几个小时。草地亮着光,阴影柔和,海声在远处,他们反方向走出草坪。
海面在阳光最强烈的时候变成了亮银色,拍拍照、聊聊天,海面渐渐恢复成冰蓝色,那对新人也回到酒店房间进行准备。
隋轻把他们送入酒店大门,被刘询爸妈拉着说了几句话。在刘询妈问旁边是谁时,答一句“男朋友”,告个别就带着男朋友回去散步。
路很宽敞,一侧是风景,一侧房屋稀疏。
只剩两个人,就没人说话了。
慢慢回到场地,来宾也用着各自的出行方式赶来,或沿着路走,或直接踏入草地。
隋轻刚替人找好一个不易被打扰的位置,远处,一个孤零零的人影踏上小路。那道人影四处打量,每一眼局促得都不敢多看,在三五成群、中西混合的宾客里,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从他身边路过,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是拽着他寒暄几句。他就点点头,脖子不自觉往背里缩一缩——不明显,但僵硬是真的明显。
和为数不多的熟人聊为数不多的话,那道人影站在原地,似乎是深呼吸,挺直背走下台阶;没走几步,一抬头,恰好往隋轻和秦柚的位置看来。
人一愣,立马迈开步子走过来,看不到一点拘谨,脚下的草都被踩出余波。
温暖草坪上的余波逐渐靠近,从稳定均一变得稳定而逐渐有力。能够看清人脸后,那道步伐终于带上了轻松自在。
秦柚将一切收入眼底,转头看了一眼隋轻。只看见他整个人被柔光照透,那双眼睛微微挡着光,但已经把走过来的人装进去了,嘴角带笑。
人还没靠近,就看见那道人影在阳光下张开双臂。
声音混着海风迎面而来:“小轻哥——”
原本站没站样的隋轻直起身,慢慢走过去;他只用走四五步,对方就已经来到他的身前。对方的双臂有所收敛,右臂用点力,右手和隋轻相互握住;肩相互靠近一碰即分,左手拍拍隋轻的背,松了手,和隋轻一起走回来。
——很公式的问好,一看就知道是哥们儿、兄弟。
秦柚想起了某个夏天里崭新的台球厅。
四五步路的距离,这位台球厅老板——虽然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彻底松懈下来,欣赏着隋轻这一身,问:“吃个喜酒整这么潇洒?”
隋轻张口就说:“抢你风头。”
谁能抢他风头?老板朋友笑了,“我这重金定制的西装,走过来就够泯然众人了。我俩这交情,你别挡我自信。”
走过来,看到秦柚,笑容稍微客气礼貌了点,抬手问个好。客气地看一眼、点个头,没过多探究身份。
——又被当成朋友了。
一起站好,老板朋友继续对隋轻说:“还好看到你了,小刘哥不在,我真是一个熟人没有。”
隋轻望着发亮的草地,“他在你就有了?”
“诶——你这话。”专揭人底。
开心地笑一笑,隋轻偏头看了他一眼,问:“紧张?”
“紧张,真紧张,高中学那几个词几乎全忘了。”在“小轻哥”面前,老板朋友毫不掩饰地承认了,又问:“你第一次出国的时候,不紧张吗?”
隋轻:“没什么好紧张的。”
老板朋友赞叹地摇摇头,“不愧是我们小轻哥,这心脏是真强大。”
隋轻的语气像海风:“没那么多小心翼翼的。”
自信坦然的道理,老板朋友也懂,可就是很难突破自身,所以他自愧地说:“哎,还是做不到像你这样。”
“其实承认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就那样,就还好。”隋轻说。
“国际自信。”初次出国的老板朋友,就这么挺直了腰板。
“倒也不一定,”隋轻淡然地说,“反正放眼一看,都在地球上,都是人;只要是人,就能不停创造出颠三倒四的规矩和规则,莫名其妙把人分成‘你们’和‘我们’——都挺无聊的其实。”
老板朋友只能说:“我要是有你这境界就轻松了。”
隋轻随意一笑,“不轻松就假装自己有呗。”
几十分钟的宾客入场时间,草地变成浅金绿色,每根草都像被描了一条淡光边,连人的皮肤都被照得细腻柔和。
也照得出场的婚纱细腻柔和。
这对新人不讲究严格的规矩,也不存在什么“伴郎”“伴娘”;新娘没有挽着父亲,而是挽着她的新郎,各自端着一杯鸡尾酒,一起从远处慢慢走来。
双方父母、亲密家人,热闹地跟在身后。
随着他们走入宾客群,浪漫的流行曲中,新娘率先拉起最好的朋友的手;然后隋轻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