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刘询从人群中拽出去,起身前一把拽起秦柚;刘询多看了座位一眼,惊喜地喊:“戬哥!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没想到仍然被“小刘哥”记得的台球厅老板,发懵一笑,就继续被刘询拽起身。另一边,新娘的朋友又拉起别的朋友……一群人莫名其妙把新人送上台。
没有主持人,主持人是刘询自己。
用英文说了一长串真情告白,他牵住新娘的手,展示早就给彼此戴好的戒指;接着亲吻新娘的脸颊,两人一起举起鸡尾酒,直接宣布开启“鸡尾酒时刻”。
空气中,金色的光柔软、像薄雾,空气中甚至能看到一点点漂浮的亮度。
就在这黄金时刻的第三分钟,在人群中喝得尽兴的刘询眼睛一尖,视线忽然越过所有人;他端着酒杯的手高高抬起来,向草地边一个穿着风衣狂奔过来的身影狠狠指点——
“冯、春、意!”
几乎所有人都沿着他的指尖看过去:一个按着帽子狂奔的女人,着急地跑过来。
跑得很快,刘询从人群中借过,迎接那道狂奔,就像骂隋轻那样,对着她骂道:“卧槽了!你现在才来!”
风忽然大起来,那个女人的声音被吹散:“我很忙!好吗?!我很忙!”
刘询把骂声传过去:“他妈的这地离你最近!”
急匆匆跑过来,冯春意“唰”地一下越过刘询,先跑向那位美丽的新娘,给予对方一个祝福的拥抱。对新娘来说,这个是陌生的女人,她有些受宠若惊,但也回抱回去了。
她问新娘自己错过了什么。
新娘给这个陌生但亲切的女人说来得刚好。
给了对方一个贴面礼,冯春意才转身对着走过来的刘询说:“我这不是赶上了吗?!”
刘询还是骂:“你俩一个德行!”
一个人前来的冯春意听见这句话,愣一愣,脸上的光凝滞了,像水里沉到底的细沙。转身,水里的细沙被晃荡,漂浮起来。
和草地上那道身影对视了。
慢下来的风中,她扬起和空气一样透亮的笑,朝隋轻慢慢走过来。
场地很宽,宾客很多,也各自有各自的社交圈。不是所有人都会附着在新人身边,不是所有人都会把注意力看向这边。但缓慢的步伐和稳站着的身影,仍然能抢占部分人的视线。
秦柚更是不可能看不见。
他看见隋轻脸上不经思考就露出轻盈的笑容,等待着那个女人的靠近。
冯春意的风衣也变得柔和。她一边走过来,一边说:“当年,我还嫌你没有一点科学精神和探究精神——现在我认了,还是你强。”
隋轻笑而不语。
冯春意的笑容越来越浓,染上金色。终于走到隋轻身前,她也张开双臂,给了隋轻一个拥抱;隋轻没躲没避,拍两下她的肩,算是还了回去。
秦柚说不上来这个拥抱的含义,就是卡得刚刚好:不深、不浅、不轻、不重;像是什么都在拥抱里,但拥抱里什么都没有。
分开后,两个人拉开了距离。
刘询慢慢走上来;过程中,冯春意又意外看到了熟人,“戬哥!你怎么也来了!”
那位老板朋友再次发懵一笑,随便问了个好。
等刘询也走过来,冯春意再次带着那种光、那种怀念和含蓄,望向隋轻,笑着悠悠说:“看到你,就想到我的青春。我的活力和激情当年全给你了,原来我的爱不是消失了,是留在了过去。”
隋轻:“?”
秦柚:“……”
刘询:“……”
刘询没看秦柚,但秦柚觉得自己被他紧急看了一眼。他赶紧用空着的手打一下冯春意,“卧槽说什么呢??”
冯春意:“?”
冯春意:“你有病啊?”
刘询先给秦柚解释:“弟弟你别往心里去,这人情商跟你隋哥不相上下,当她面什么都能说。”
接着又推冯春意的肩,说:“人男朋友在边上!”
“!”冯春意双目一凝,震惊地看向并排站着两人,来回看看,“我就说当年怎么不喜欢我——”
死直女的死嘴又被刘询打断。
秦柚:“……”
这三个人的互动,有着秦柚难以理解和代入的洒脱、坦率,他不该多说什么。
隋轻仍然淡淡地笑着,冯春意知道自己貌似说错话了,刘询在一旁维护着气氛的稳定。
可秦柚洒脱不了。
隋轻和这个女人拥抱时,周围人群那种莫名暧昧起来的氛围,零星一两句起哄的英文,都落入了他的眼中、耳中。
他亲眼看见,他的男朋友用一个绕过大脑般轻盈的笑容,迎接了一个对他笑的女人,接住了那个明显带着感情色彩的异性拥抱。
好像连日光和海风都在配合他们。
明明他一直站在自己男朋友身边,却显得像个第三者。
其实他没有太多情绪起伏的。隋轻淡淡地笑,他就淡淡地看。就像五月以来,他淡淡地过,淡淡地在“找寻自我以获得真正喜欢”里怅然迷失。
但不知道大脑里哪道电流有些岔开,他迎着落日的柔光,冷淡的脸上却出现肉眼可见的阴影。当着隋轻的面、隋轻朋友的面、婚礼主人的面,他不顾所有人,黑着脸后退,脾气上脸地转身离开。
如果说支配着隋轻的,是大脑里掌管着理性的前额叶。
那么支配着他的,肯定是掌管着情绪的杏仁核。
他对自己的杏仁核恨到极致。
情绪让他当众甩脸、一个人转身离开,像高中班上一发脾气就蹬地的人,留下不知情的别人在原地尴尬、莫名其妙。
背对所有人离去,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在二十四岁快二十五岁的时候,还像十七岁一样,无理取闹、情绪化、幼稚。
流下后怕的眼泪也只剩可笑。
哪怕他控制住一点呢?就一点,不要把事情搞得这么糟。
可是他凭什么只能忍耐、压抑,努力维持礼貌,看着隋轻把那样的笑交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