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隋轻早就越过了这些东西,在反抗着让世界变得单一愚昧的一切。
就像不知道高考失败会如何,专业选错会如何,错过时代风潮会如何。别人都在为那个结果优柔寡断、深思熟虑、步步为营,隋轻却早已预备好踏入命运的任何一条支流。
“性取向”这种东西,“性”这种东西,在命运面前,渺小得像最容易被风扬起的沙。
隋轻是那个既敢承担苦楚,又敢保持开心的人。
又一阵风吹来,更快、更乱。
就像某个清晨的海畔,那些风涌入隋轻,把他拉进无法预料的明天。
加州的洋流自北向南,然而一切条理清晰的气候系统,只出现于基础的教科书上;再权威的预报技术,也必须时时刻刻紧盯气象要素的变化。
还在战战兢兢吗?
还在战战兢兢什么?
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吗?他答应你从来就不是因为忽然产生爱情,不是因为心疼。他那么聪明,他早就看到了:如果他不回应你,你就真的没有办法往前走了。
他怕你看不透命运的流动,到头来怪他帮你指错了路。
你凭什么怪他?
他凭什么接受你的责怪?
真相、欺骗;开心、难过;直男、掰弯。
这些能让你安定下来的词,顺应你的逻辑让你明白的词,是在撕扯他浑然天成的世界。
但是很显然,他韧性够强,没人能撕破。
你还不清楚他身上混沌不清的是什么吗?对,你确实还不清楚。但你已经知道了,他让人看不清,就是因为他不属于任何类别,他在不属于世界地生活在世界上。
没人看得清他。
那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你和他的问题,是世界如此。
他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
世界太蠢,太穷,还病得不轻。
你不能因为以前他刚好安慰了你,就说他对;不能因为现在他没有顺应你,就说他表里不一。
连社会语言都规训不了他,所有人坚信不改的规则都规训不了他。“爱”又是什么?“爱”凭什么能规训他?
他从不随波逐流,这跟他的品性、道德观念无关。世界是风,吹不走他;世界是洪流,卷不走他。
他就在那里。
仅此而已。
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包括你;却仍然主动走向你、伸出手。
你要换个人来,还等你说分手的这一步?你展现一点不好,展现一点和他冲突的思维,早就被他排斥、瞧不上了。
你要爱你预想中的那个他,还是爱这一刻站在你眼前的他?
秦柚往前一步,步伐却不再凌厉,“哥……”
隋轻应了一声:“嗯?”
他哭着说:“不要讨厌我。”
一瞬间,隋轻在最后的光辉里笑了。四周的光散去,那双眼睛却明亮如初。这次秦柚看明白了,那是一种足以从最深处、穿透厚重冰层的光。
隋轻笑着说:“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他又问:“你能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相互作用力——隋轻很早很早以前就说过了,人和人,有着相互作用力。
宇宙中,存在着及其稳定的双星系统,是两颗恒星彼此引力绑定构成的。但并非所有双星系统都很稳定。
稳定的双星系统,距离得适中、轨道得稳定、质量得接近、不能被其他恒星扰动。
距离太近,两颗恒星的引力会相互吸走质量,甚至螺旋内坍。
距离太远,第三方引力及其容易“扯掉”其中一颗。
质量差距太大,小恒星就像被牵着跑的卫星,容易脱轨,外层物质容易被引力撕扯;大恒星寿命短,命长的小恒星将承受大恒星死亡后的一切后果。
可隋轻不是星星。
隋轻不接受这种美化的隐喻、比喻,因为人真的能傻到把自己和星星化为同类。隋轻的意志绝对大于恒星,他可以近,可以远,可以调整质量。
所以隋轻可以非常肯定地说——
“你不走,我就能。”
——
·
——
真的不讨厌。
隋轻真的挺喜欢秦柚的。他有他自己聪明的地方,他有他自己在克服的本能——即使他自己都无法察觉。
也从来不会觉得是什么:年纪小,太冲动,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依赖,把绝境的帮助当救赎。
——说得好像这些老了几十多岁的傻逼分得清。
老傻逼们永远只在想“本质”和“结果”。
人家就不能又爱又依赖吗?
不爱不依赖的时候让人家走不就好了吗?
不答应他,是最合理的选择,但他似乎真的走不下去了。答应他,也许有一天,他能走出自己要走的路。
其余的事、其余的结果,都再说。
——凌晨五点的高速服务区里,听见那声“别走”,隋轻脑袋里闪过这条思绪。
即使这句话,在后来被带到了床上,他也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
第二卷[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