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两个年轻人在我们的店里做音乐，”腔调开朗健谈，一只手端面，一只手在空中比划，“刚好，我一直觉得我的店里少了点什么——愿意给我们的店写首歌吗？这顿免单。”

他看看写歌的人，看出了不善言辞；又看看好说话的人。

好说话的人回答：“我说了不算。”

他又看向写歌的人，对视一眼，对方点了头。

吃完再写，到真正“交付”一首歌，也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店里客人似乎换了一批，不过有人宁愿在一杯水面前多坐会儿，都没有离开。

秦柚没有去过意大利，但他从隋轻的镜头里，见过意大利阴天的海。

那首歌在男店主一阵捣鼓下，环绕了整间店铺。

在远处旁观了创作过程的客人，零星冒出几句夸赞，或者比个大拇指的手势。

当秦柚开始收装设备，一个人影从水杯前起身了。他从单人桌走向这章四人桌，直接坐在秦柚身边的位置，把亮屏的手机展示在两个人眼前，划动着相册里的图。

“这是我的店——有点打扰了——音乐餐酒吧。店里有一段时间没什么氛围，留不住客人。我想或许可以请你们来调动场子，像今天一样，在客人面前即兴写首歌什么之类的。”

他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隋轻只是笑着看秦柚，不替他答话。

十二月份，当音乐餐酒吧的老板第三次见到两个人，看一眼带吉他上台的秦柚，又看向每次只坐在台下隋轻，走过去和他一起坐着，问：“你怎么从来不上台？”

吉他调音的声音中，隋轻说：“玩儿音乐的又不是我。”

“那你来干嘛的？”酒吧老板看见了进门的熟客，点头问好。

隋轻：“陪跑。”

酒吧老板：“陪跑？”

隋轻：“我不来，他也不来。”很无奈，但事实如此。

没想到之前好几次邀请被拒绝，是这个原因，“你们两个关系……”酒吧老板把话说得很体面，“挺好。”

“能不好吗？”

“其实我以前也写歌，”酒吧老板说，“没多大天赋，但也能混口饭吃，后来不满足，想挣大钱。一门心思转来做生意，结果现在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隋轻嘴角一笑。

“你们两个什么交情？跟双胞胎一样分不开？”酒吧老板转口问。

“男男朋友交情。”

“……”

三分钟后，酒吧老板的酒杯见底了。没办法，他越过那回事，重新找话题：“几岁了碰音乐的？”头往秦柚的方向偏一下。

隋轻：“不清楚。”

音乐响起来。酒吧老板继续问：“他爸妈干什么的？”

隋轻：“不知道。”

“……”一阵无话可说，酒吧老板又问：“身边还有谁是搞音乐的？”

隋轻摇头。

酒吧老板不解了，“你是他男朋友吗？平时不交流感情吗？你们圈里的……纯玩啊？”

隋轻不答话，只是笑。

不聊了，酒吧老板往椅背一靠，说：“你知道现在做音乐最难的，其实不是赚钱；是回到一开始，旋律不由自主出现的日子。”

十二月中旬也过去了。

秦柚有一些歌，一直不知道听感怎么样。以前是在Live现场试，他总是容易紧张；现在拿到那家音乐餐酒吧试，心理负担小了很多。

又一次从酒吧里离开，隋轻把停在一段距离开外的车开到正门口。秦柚上了副驾驶，门还没关，就听见两个走出来的顾客，说了几句话。

大致一听能分辨出一些内容——

“听歌识曲没识别出来。”

“早知道初中听我妈的话学吉他了。”

“那吉他真帅。”

“人也是。”

“有点高冷。”

隋轻正等着开车，听见了，转头看向副驾驶，笑得没什么好意，“‘高冷’啊？”昨晚也不知道是谁搂着人不撒手，声音快化成水了，非让人今天陪着来。

秦柚关了门，转头，慢慢看他一眼。

“别说，”隋轻仔细鉴赏一番，点点头，转向正前方，“确实像那么回事儿。”

“……”

没什么“高冷”，就是单纯没素质。

碍于别人内心可能受不得刺激，才没有把没素质的一面展现出来。既然这一面没有展现出来，那对他们也没有别的好展现的了。

车开出这条街，隋轻忽然问：“我记得高中那会儿就很厉害了，自学的？”

秦柚在手机上翻着自己的歌，“差不多。”

隋轻注意着路况，“什么时候发现有天赋的？”

“……”

路况畅通，隋轻抽空看一眼沉默的人。

和手机拉开距离，秦柚说：“小学音乐教室里有一架钢琴，有个学钢琴学得很烂的同学弹了首很简单的曲子，我按了一两遍琴键，就给他一模一样地弹出来了。”

隋轻笑出声，“这么厉害？”

说话的人带了点陈年旧怨：“他气不过，不服气，说我手势不对，我还记着。”

“这么记仇？”

“就记。”

车刚好停在红绿灯前，秦柚靠着颈枕，转头看隋轻，语气平平地说：“其实我高中就告诉过你，我是自学的。”

“是吗？”隋轻看过来，先把人笑昏头，再伸手薅一下头发。

小情绪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