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暗下来,灯先亮。等黑夜衬亮光线,白天买的衣服早就送到了酒店。
原先并没有计划在这个城市玩多久,那几套衣服是打算后面穿。可秦柚在这里待不下去,加上两个人夜里开车日夜颠倒,要睡也睡不着;一回酒店,就提走两三袋衣服,上车,回程。
秦柚随便拉开袋子看一眼,就伸手穿过正副驾驶座中间,把衣服放在后座面前。
座位前面,脚踩的垫子很干净。因为三年了,这辆车的后座几乎不上人,非常好打理。
车载放着有品的歌。
窗外,城市光影渐渐稀疏,建筑零散,车轮滚向自然风光居多的高速公路。
空间终于不再压迫话语。
“她在你十八岁的时候走了?”不敢说太重。
“嗯?”隋轻半秒反应,“对。”
“……”
“然后,你就一直一个人?”
隋轻一笑,“这不两个了吗?”
“……”真的不想再和他说笑了,至少这一分钟不想,“为什么不早点给我说?”就算不说,为什么那么多年了,一点点孤单和脆弱也没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中间他心理状态不好,确实没资格替他承担。前几年当朋友,好起来到现在,为什么一直像没事一样。
隋轻又笑了,“闲着没事儿,谁想得到要说。”
再这么说下去,又要被这人把话绕回原点了。“你就这么原谅她?”
“也不是什么事儿。”
“她把你丢下了。”说得有点急。
车外灌木方方正正,快到看不清,“那不幸好丢的是我吗?”
“幸好”??
秦柚更急了,不看窗外,看他,“你把这个叫‘自由’?”
“没啊,”隋轻坦然否认,“她走了的后果我刚好能承担,事儿能那么过去,这个才叫‘自由’。”
秦柚现在是有脑子听明白话了。那句话里,最重的两个字是“承担”,被人轻飘飘掀过去,怎么承担下来的也不说。
“失联那么多年,见到你还想躲开,你——”情绪一道一道上来,速度也很快,秦柚像看不清一样说不清。
隋轻就说:“什么‘失联’,她那不是还找我借过钱吗。”
没人回应,只有眼眶泛酸,又气又急,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隋轻偏头看一眼。
音乐显得车里很安静。路况良好,隋轻开了自动驾驶,伸手之前再看一眼路,接着才伸手把秦柚搂过来,让他能稍微靠着肩,揉一揉,“又没事儿。”
拍一拍,放开。大幅注意力还给行驶中的车,坐正,暂时不接管。
秦柚也没太缠着,一是在开车,二是这又成了隋轻安抚他。后背回到座椅,仍然无法接受那声“没事儿”。
隋轻又轻快笑出声了,“行,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真没什么好关心的。你哥不是担得住‘关心’的人,就算她没走,你哥也只适合跑外边儿当个孤儿——像你。”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再不一样,现在不都坐一辆车上吗?”
“……”
“没事儿。”
不管有事没事,秦柚只能回归沉默,一路郁闷,直到车回到他们的城市。
回去花一两天,把作息调一调,秦柚也得按着行程去演出了。隋轻挺久没来Live现场,但秦柚也知道他忙。
他没什么“舞台羁绊”,演出如上班,让隋轻上完班来看他上班,确实挺有病的。
这天结束最后一首曲子,汗水滑过太阳穴,他一边撤开设备线一边说“谢谢”,忽然,观众里传来一声开心热烈的“老公”。
“……”
在骂人和制止之间,他忍着不适,假装没听到。
回到家,等个小半天,把等隋轻回来,他走到他身前,把他衣领下的项链勾出来。拇指摸一摸,抬头问:“能再戴点别的吗?”
“能啊,戴什么。”
他把身后的手伸出来,一对戒指相互靠在一起。
隋轻的神色没停,身体却略微顿一下;那不静止的神色,表面他在顿住的一秒内思考。然后伸手拿了一个。
“另一个。”
换了戒指,正要往手指上套,手被抓住。秦柚像滑动拨片那样,从隋轻手中带走戒指,主动给他戴上,“……不是一定要你戴,是——不想被人烦。”
隋轻一笑,等他慢慢戴上,“谁烦你了?”
“听歌的人,”秦柚不多说,“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隋轻刚刚自己戴,完全就是瞎戴;他嘴上说不强求,却还是给隋轻戴在了有特殊含义的位置。
“还行,”隋轻看向手指上的装饰,“无所谓,挺好看的。但我要是不小心弄丢了,别怪我。”说得轻佻。
戴好,秦柚还是没有松手。
他开始想正经说“不怪”,说“以后戴哪个位置都行”,被不着调的笑意一逗,松开手,看着人说:“就怪。本来说你不喜欢这种东西,我弄一个给别人看,免得被烦就好了;然后我又想,你手上还什么都没戴过,戴了肯定性感。”
笑出声,隋轻正反看看手,很认真地问:“会硌着你吗?”
“?”
隋轻看他,眼里的光微微闪耀,笑意盈盈,“反正刚出来肯定碰不得,敏感。”
秦柚一愣,反应过来了。后背痒到发软,握紧手里那枚戒指,双手抱住隋轻,报复似地嗅闻,看似凶狠地轻咬一下那张嘴。
咬完,那张嘴又说:“试试?”
明明知道人不经逗,还那么说。
不仅说,那只有了点缀的手指就这么伸出来,轻轻碰在他腰上。他猛地把人推向沙发压过去,舌尖往深处吻。
两个人现在没法天天见、时时刻刻在一起。每次在一起,秦柚必然不可能清心寡欲。不管用手用嘴还是动真格,每天来那么一下,已经是种习惯了。隋轻明知道,还要这么逗。
嘴唇湿着分开,隋轻终于能说话:“算了算了,我闹着玩儿呢。”还敢笑。
没亲解气,“你每次都闹着玩儿。”
“我也只跟你闹了。”
“我只闹你。”
笑一笑,隋轻捡起掉在沙发上的戒指,给人戴上去。
秦柚的演出行程时间不固定,最近却也有了固定的场次。市里那家最有门面的LiveHouse,找他长期合作,他答应了。